康熙四十二年夏秋间恒雨为菑山左尤甚朕夙夜靡宁宵旰焦劳减膳撤乐坐不安席自冬至夏自夏至秋未尝晷刻少安虽设法拯救几乎难保幸四十三年二麦大熟秋成颇佳饥者未转沟壑穷者皆得衣食实非朕之凉德所感赖上天之所鉴祐也故喜而不寐作长歌以示
清 · 玄烨
译文
璇玑玉衡齐七政,祇惧敏德天眷命。
天文仪器齐备观察七政运行,敬畏勤勉之德才能获得天命眷顾。
百志惟熙亮天功,六府三事须主敬。
各种志向唯有光明才能彰明天功,六府三事必须以敬为主。
天地无私本至公,人事有违失五正。
天地无私本是最公正,人事有违便会失去五常之正。
水旱从来不可测,全赖有司勉安定。
水旱灾害从来不可预测,全赖地方官员勉力安定局面。
癸未夏秋恒雨频,二麦秋禾皆没沦。
癸未年夏秋连绵降雨频繁,大小麦和秋粮都被淹没。
州县无策万姓逃,父子流离呼苍旻。
州县无计可施百姓逃亡,父子流离呼号苍天。
奏疏纷纷连早夜,手书的的察忧贫。
奏疏纷纷日夜不断,亲手批阅切实察看忧虑贫民。
蠲赋蠲赈诏数下,民食维艰岂不询。
免除赋税赈济灾民的诏书多次下达,百姓粮食艰难岂能不察问。
截漕施惠恐不及,遣官分养诫沾均。
截留漕粮施恩唯恐不及,派遣官员分发赈粮告诫要均匀。
人力虽尽惟时难,唯天至仁不绝食。
人力虽然用尽只是时运艰难,唯有上天至仁不会断绝百姓食粮。
甲申春夏风雨调,麦陇翛翛众喘息。
甲申年春夏风雨调顺,麦田翛翛作响百姓得以喘息。
夏苗遍野双穗多,舆情颜解去菜色。
夏苗遍野双穗很多,民情颜面舒解去了饥馑的菜色。
山左编氓閒且乐,畿南黎庶喜而康。
山东百姓闲适安乐,京畿南面的百姓也欣喜安康。
从此休息须谨慎,防灾备患岂有伤。
从此休养生息必须谨慎,防灾备患岂有损害。
闲邪存诚勉官吏,清廉奉职守封疆。
防范邪僻存养诚心勉励官吏,清廉奉职守卫封疆。
民脂民膏供尔禄,痛痒莫知误筹量。
民脂民膏供养你们的俸禄,百姓痛痒都不知晓就会耽误筹划。
宗子家相同胞义,勿使丛脞述职方。
宗室大臣如同胞兄弟之义,不要使政务琐碎误了职方之事。
赏析
题解
《康熙四十二年夏秋间恒雨为菑山左尤甚……》是康熙帝记述康熙四十二年至四十三年间山东水灾及赈济情况的长诗。题名极长,点明了写作缘由:康熙四十二年夏秋连绵大雨造成灾害,山东(山左)尤其严重,皇帝日夜忧劳、减膳撤乐,幸而四十三年麦秋双丰收,饥民得以活命。此诗详细记述了灾害经过、赈灾措施和丰收喜悦,是康熙帝勤政恤民的真实记录,也是清代灾荒史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璇玑玉衡齐七政,祇惧敏德天眷命」——天文仪器齐备观察七政运行,敬畏勤勉之德才能获得天命眷顾。
「百志惟熙亮天功,六府三事须主敬」——各种志向唯有光明才能彰明天功,六府三事必须以敬为主。
「天地无私本至公,人事有违失五正」——天地无私本是最公正,人事有违便会失去五常之正。
「水旱从来不可测,全赖有司勉安定」——水旱灾害从来不可预测,全赖地方官员勉力安定。
「癸未夏秋恒雨频,二麦秋禾皆没沦」——癸未年(康熙四十二年)夏秋连绵降雨频繁,大小麦和秋粮都被淹没。
「州县无策万姓逃,父子流离呼苍旻」——州县无计可施百姓逃亡,父子流离呼号苍天。
「奏疏纷纷连早夜,手书的的察忧贫」——奏疏纷纷日夜不断,亲手批阅切实察看忧虑贫民。
「蠲赋蠲赈诏数下,民食维艰岂不询」——免除赋税赈济灾民的诏书多次下达,百姓粮食艰难岂能不察问。
「截漕施惠恐不及,遣官分养诫沾均」——截留漕粮施恩唯恐不及,派遣官员分发赈粮告诫要均匀。
「人力虽尽惟时难,唯天至仁不绝食」——人力虽然用尽只是时运艰难,唯有上天至仁不会断绝百姓食粮。
「甲申春夏风雨调,麦陇翛翛众喘息」——甲申年(康熙四十三年)春夏风雨调顺,麦田翛翛作响百姓得以喘息。
「夏苗遍野双穗多,舆情颜解去菜色」——夏苗遍野双穗很多,民情颜面舒解去了饥馑的菜色。
「山左编氓閒且乐,畿南黎庶喜而康」——山东百姓闲适安乐,京畿南面的百姓也欣喜安康。
「从此休息须谨慎,防灾备患岂有伤」——从此休养生息必须谨慎,防灾备患岂有损害。
「闲邪存诚勉官吏,清廉奉职守封疆」——防范邪僻存养诚心勉励官吏,清廉奉职守卫封疆。
「民脂民膏供尔禄,痛痒莫知误筹量」——民脂民膏供养你们的俸禄,百姓痛痒都不知晓就会耽误筹划。
「宗子家相同胞义,勿使丛脞述职方」——宗室大臣如同胞兄弟之义,不要使政务琐碎误了职方之事。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为主,按灾害发生、赈灾措施、丰收转机的顺序叙事,具有编年史的特征。结构上可分为三个段落:开篇八句论述天人关系和灾害不可避免之理,中间八句描写灾害惨状和赈灾措施,末段描写丰收转机和告诫官吏。对比手法是突出的艺术特点:水灾的惨烈(「二麦秋禾皆没沦」「父子流离呼苍旻」)与丰收的喜悦(「夏苗遍野双穗多」)形成强烈对照,突显了灾害的严重和转机的可贵。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饰,「州县无策万姓逃」以四字一顿的短句写出灾情的紧迫。结尾转入对官吏的告诫,「民脂民膏供尔禄,痛痒莫知误筹量」以严厉的语气鞭策臣工,将个人忧劳转化为对官僚体系的要求,体现了帝王的治理逻辑。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珍贵的灾荒纪实诗,康熙帝以亲历者的身份完整记录了水灾从发生到赈济到丰收的全过程。诗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对灾害的真实描写和赈灾措施的具体记录——「截漕施惠」「遣官分养诫沾均」,这些都是第一手的救灾史料。
「减膳撤乐坐不安席」的题名和「手书的的察忧贫」的自述,展现了康熙帝面对灾情时的焦虑和勤勉,虽不免有自我标榜之嫌,但赈灾的实际举措是有据可查的。结尾对官吏的告诫「民脂民膏供尔禄」成为后世广为引用的名句,反映了康熙帝对官民关系的清醒认识。全诗以帝王视角记录灾荒,兼具史料与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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