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发澉浦走至角里堰
清 · 许传霈
译文
潮落泥滑澾,赤足步跋蹩。
潮水退去泥地滑溜,赤着脚步履蹒跚。
年少不惯行,疾首齐蹙额。
年轻人不习惯走路,皱着眉头齐声叫苦。
空囊笑金尽,数家一被褐。
空空的行囊可笑金钱已尽,几家人共穿一件粗布衣服。
迤逦登彼岸,乍觉虎口脱。
迤逦走到对岸,忽然觉得逃出了虎口。
半束残卷书,惟我宝衣钵。
半束残破的书卷,只有我视如珍贵的衣钵。
遍地是干戈,畏彼道路夺。
到处都是战乱,害怕路上被抢掠。
息足村成市,盆鱼环泼泼。
歇脚的村庄像个集市,盆中的鱼儿环游泼泼作响。
秋阳烈如火,饮水疗焦渴。
秋天的太阳猛烈如火,喝水来缓解焦渴。
流民本无家,撮米炊粗粝。
流民本来就无家可归,撮一点米煮粗粝的饭食。
道旁相问讯,中心为恻怛。
在道旁相互询问消息,内心感到悲恻忧伤。
石畔许徘徊,顿觉胸襟阔。
在石头旁稍作徘徊,顿时觉得胸襟开阔了。
晚宿田夫家,炊烟起一抹。
晚上投宿在农家,一抹炊烟升起。
桑绿处处蝉,养得天机活。
绿色的桑树间到处是蝉鸣,滋养着天然生机活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晓发澉浦走至角里堰。诗写徒步远行之苦:潮落泥滑赤足跋蹙、空囊金尽、遍地干戈畏道路夺,又见息足村市盆鱼泼泼、流民无家撮米炊粗粝,末以桑绿处处蝉养得天机活写苦中之趣。全诗以行旅之苦写乱世之艰,以天机之活写苦中之趣。
逐句解读
「潮落泥滑澾,赤足步跋蹙。年少不惯行,疾首齐蹙额」——潮落泥地滑澾,赤足步履跋蹙。年少不惯行走,疾首齐齐蹙额。写行路之苦。
「空囊笑金尽,数家一被褐。迤逦登彼岸,乍觉虎口脱」——空囊笑金用尽,数家共一被褐。迤逦登上彼岸,顿觉从虎口脱出。写穷途之窘。
「半束残卷书,惟我宝衣钵。遍地是干戈,畏彼道路夺」——半束残卷书,唯我当作衣钵之宝。遍地都是干戈,畏惧路上被夺。写乱世之忧。
「息足村成市,盆鱼环泼泼。秋阳烈如火,饮水疗焦渴」——歇脚村中成集市,盆鱼环绕泼泼跃动。秋阳烈如火,饮水疗治焦渴。写途中之景。
「流民本无家,撮米炊粗粝。道旁相问讯,中心为恻怛」——流民本来无家,撮米炊煮粗粝之食。道旁相互问讯,心中为之恻怛。写流民之苦。
「石畔许徘徊,顿觉胸襟阔。晚宿田夫家,炊烟起一抹」——石畔允许徘徊,顿觉胸襟开阔。晚间借宿田夫之家,炊烟升起一抹。写苦中之宽。
「桑绿处处蝉,鸣得天机活」——桑绿处处蝉鸣,养得天机活泼。以天机之活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苦写行。赤足跋蹙、空囊金尽、畏道路夺,以苦写行旅之艰。二、以人写世。流民无家撮米炊粗粝,以流民写乱世之艰。三、以宽写苦。顿觉胸襟阔、天机活,以宽写苦中之趣。四、以蝉写活。桑绿处处蝉鸣得天机活,以蝉鸣写天机之活泼。
总体评价
此诗写行旅之苦,以苦写乱世之艰。
「流民本无家,撮米炊粗粝」以流民之苦写最深的恻怛;
「桑绿处处蝉,鸣得天机活」以蝉鸣写最妙的天机之活,为全诗最有境之句。全诗格调沉痛中含天趣,有杜甫行旅诗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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