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苇塘教授以青州饥民歌见示用韵复之

清 · 许传霈

译文

青州土壤非饶沃,力田犹虞食不足。

青州的土壤并不肥沃,努力耕种还担心粮食不够吃。

连年灾歉报农夫,待哺哀鸿来满目。

连年灾荒歉收的报告来自农夫,嗷嗷待哺的灾民如哀鸿遍野满目皆是。

工商士女散天涯,保抱提携日奔逐。

工商百姓和男女老幼流散天涯,抱着孩子搀扶老人日夜奔走逃荒。

掬水茹草充客饥,雪邮风程争夜宿。

捧水解渴吃草充饥来填饱路上的饥肠,冒雪赶路顶风前行争抢夜晚的住处。

遣之不可留养难,愁杀流民图一幅。

遣散他们不可能留养又困难,愁煞人了好似一幅流民图。

所冀春回地脉和,延得残生饱饘粥。

所期望的是春回大地地脉和暖,能延续残生吃饱稀粥。

何期今年年更荒,十亩麦田无一熟。

哪里想到今年灾荒更加严重,十亩麦田没有一亩成熟。

旱云飞火燎长空,水涸土乾严且酷。

旱云如飞火灼烧长空,水干涸土干裂严酷无比。

遑论长夏插禾苗,膏雨连番滋百谷。

更不用说在长夏插种禾苗了,连番的甘霖滋润百谷更是奢望。

有时勉力乞食行,疲舌焦唇苦枵腹。

有时勉强出外乞食行走,舌头疲惫嘴唇焦裂苦于空腹饥饿。

久饿不能出门户,坐望青天环而哭。

饿得久了连门都出不了,坐着仰望青天团团痛哭。

哭失声兮天不闻,惨此析骸与食肉。

哭得没了声音老天也听不见,悲惨到要拆骨为柴、割肉为食的地步。

非无拯穷一二家,斗米直许黄金斛。

并非没有救济穷人的一两家,但一斗米就要价值黄金一斛。

前日救饥转自饥,道殣相望几往复。

前些天救了饥民自己反倒挨饿,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来来回回。

吴兴教授恻中怀,发此哀情歌一曲。

吴兴的教授心中恻隐,发出了这首哀伤的歌谣。

劝拯斯民在富豪,率土普天谊相属。

劝告拯救这些百姓在于富豪之家,普天之下理当情谊相连。

我受读之怛然伤,旋溯时事额频蹙。

我读了之后忧伤痛心,随即追溯时事频频皱眉。

东南年岁虽不丰,螽飞犹未遍荼毒。

东南地区年成虽然不丰,但灾祸还没有蔓延到遍地荼毒的程度。

譬彼疮痍被四支,手足原不厚我独。

就好比疮伤遍布四肢,手足原本不会对我一个人特别厚待。

曷勿施济善躬行,指囷唱筹不囿俗。

为何不亲自施行善举救济,开仓放粮慷慨解囊不拘于世俗之见。

且须剔除蠹吏奸,莫开囊橐逞私欲。

而且必须剔除贪官污吏的奸恶,不要让他们打开囊袋满足私欲。

惠及生民非沽名,行仁有术望人牧。

恩惠及于百姓并非为了沽名钓誉,施行仁政需要方法寄望于地方长官。

君不见当年梁惠霸业羞,犹能自移老稚河内粟。

你没见到当年梁惠王虽然霸业蒙羞,尚且能自己把河内的粮食移送给老幼百姓。

赏析

题解
此诗汪苇塘教授以青州饥民歌见示用韵复之,写青州饥荒之惨与赈济之策。诗前半写青州连年灾歉哀鸿满目,掬水茹草雪邮风程,十亩麦田无一熟旱云飞火;后半写教授发哀情歌劝拯斯民,呼吁剔除蠹吏奸莫开囊橐逞私欲,末以梁惠王移粟作比。

逐句解读
「青州土壤非饶沃,力田犹虞食不足」——青州土壤并非饶沃,努力耕田还忧虑食不充足。

「连年灾歉报农夫,待哺哀鸿来满目」——连年灾歉报告农夫,待哺的哀鸿满目。

「工商士女散天涯,保抱提携日奔逐」——工商士女散散天涯,保抱提携日日奔逐。

「掬水茹草充客饥,雪邮风程争夜宿」——掬水吃草充旅客之饥,雪中风程争相夜宿。

「遣之不可留养难,愁杀流民图一幅」——遣之不可留养困难,愁杀流民图一幅。

「所冀春回地脉和,延得残生饱饘粥」——所望春回地脉和暖,延得残生饱食饘粥。

「何期今年年更荒,十亩麦田无一熟」——何期今年更荒,十亩麦田无一成熟。

「旱云飞火燎长空,水涸土乾严且酷」——旱云飞火燎长空,水涸土干严且酷烈。

「遑论长夏插禾苗,膏雨连番滋百谷」——遑论长夏插禾苗,膏雨连番滋润百谷。

「有时勉力乞食行,疲舌焦唇苦枵腹」——有时勉力乞食而行,疲舌焦唇苦于空腹。

「久饿不能出门户,坐望青天环而哭」——久饿不能出门户,坐望青天环而哭。

「哭失声兮天不闻,惨此析骸与食肉」——哭失声天却不闻,惨此析骸与食肉。析骸食肉写饥荒之极。

「非无拯穷一二家,斗米直许黄金斛」——并非没有拯穷一二家,一斗米直许黄金一斛。

「前日救饥转自饥,道殣相望几往复」——前日救饥反自饥,道殣相望几经往复。

「吴兴教授恻中怀,发此哀情歌一曲」——吴兴教授恻然中怀,发此哀情歌一曲。

「劝拯斯民在富豪,率土普天谊相属」——劝拯斯民在富豪,率土普天情谊相属。

「我受读之怛然伤,旋溯时事额频蹙」——我受读之怛然伤,旋即追溯时事额频蹙。

「东南年岁虽不丰,螽飞犹未遍荼毒」——东南年岁虽不丰,蝗灾犹未遍荼毒。

「譬彼疮痍被四支,手足原不厚我独」——譬如疮痍遍布四肢,手足原不厚我独。

「曷勿施济善躬行,指囷唱筹不囿俗」——何不施济善自躬行,指囷唱筹不囿于俗。

「且须剔除蠹吏奸,莫开囊橐逞私欲」——且须剔除蠹吏奸,莫开囊橐逞私欲。

「惠及生民非沽名,行仁有术望人牧」——惠及生民非沽名,行仁有术望人牧。

「君不见当年梁惠霸业羞,犹能自移老稚河内粟」——君不见当年梁惠霸业虽羞,犹能自移老稚河内之粟。

艺术手法
一、以流民图写饥:愁杀流民图一幅,以画写饥。二、以析骸食肉写极:惨此析骸与食肉,以极端写饥荒。三、以梁惠移粟作比:犹能自移老稚河内粟,以古事写今策。

总体评价
此诗饥民,"久饿不能出门户,坐望青天环而哭"写饥最惨,"斗米直许黄金斛"写贵最惊,"且须剔除蠹吏奸,莫开囊橐逞私欲"收束最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