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八阕 如梦令 髫年就塾

清 · 熊琏

译文

转瞬白头人老。曾记双丫髻小。

转眼间白头人已老了。还记得梳着双丫髻的小时候。

抛绣学寻师,花里莺声缥缈。

放下绣活去求学寻师,花丛中黄莺的叫声缥缈。

清悄。清悄。帘卷书堂春晓。

清幽寂静。清幽寂静。帘卷起书堂春色破晓。

手泽消磨,终天恸绝。

手泽渐渐消磨殆尽,终天悲痛欲绝。

伤心只共鹃声咽。宾朋散尽寂无人,柴门静掩车尘歇。

伤心只能与杜鹃声一同哽咽。宾客朋友散尽寂然无人,柴门静静关闭车马尘息。

总角零丁,白头凄切。

幼年丧父孤苦伶仃,白发之年更加凄切。

萱花寂寞椿先折。穗帷风透五更寒,孀机敲落虚窗月。

萱草寂寞父亲先逝。灵幔风透五更寒凉,寡母的织机声敲落了虚窗的月光。

失怙孤雏痛此生。萱堂纺织抚零丁。

失去父亲的孤雏痛惜此生。母亲纺织抚育孤苦伶仃的孩子。

娇痴未解劬劳苦,懒傍机窗待五更。

娇憨年幼不懂得母亲的辛劳之苦,懒洋洋地倚在机窗旁等到五更。

儿已倦,母难宁。但觉萧萧响不停。

孩子已经疲倦,母亲却难以安宁。只觉得萧萧的织机声响个不停。

深宵惊醒寒衾梦,案上灯犹一点明。

深夜从寒冷的被窝中惊醒,案上的灯还亮着一点。

脉脉立斜阳,雁过长空净。

含情默默伫立在斜阳下,大雁飞过长空明净。

十里亦天涯,寂寞荒乡景。

十里之外也如天涯,寂寞的荒乡景色。

高堂极望遥,徙倚怜孤影。

在高堂上极力远望,徘徊怜惜自己孤独的影子。

清泪落平冈,两袖西风冷。

清泪落在平冈之上,两袖灌满西风的寒凉。

满目弓矰梦亦讹。荒山归未得、已无家。

满眼弓箭捕具连梦也错乱。荒山之中归去不得,已经无家可归。

便同征雁寄苍葭。禅扉静、一径薜萝遮。

便如同远飞的大雁寄宿在苍苍芦苇中。禅门寂静,一条小径被薜萝遮掩。

清响出窗纱。碧云敲欲破、落霜华。

清脆的声响透出窗纱。碧云天敲之欲破,洒落霜华。

愁人只合悟空花。和泪听、坐到月西斜。

愁苦之人只该悟透空中之花。含泪倾听,坐到月亮西斜。

弱息偏禁百折,多磨宜有千端。

柔弱的女儿偏偏经受百般折磨,多灾多难理应有千般苦楚。

阎浮滋味总心酸。参到药炉经卷。

人世间的滋味总是心酸。参悟到了药炉经卷之前。

夜月窗前影怯,西风镜里眉攒。

夜月窗前的身影怯弱,西风之中镜里眉头紧攒。

几番愁对菊花寒。不把疏帘轻捲。

几番愁苦面对菊花的寒意。不愿轻易卷起疏帘。

绝少清缘,惟怜夜月悬空际。

极少清雅的缘分,只怜惜夜月悬挂在空中。

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

嫦娥是知心人。不因为荒凉寒冷而舍弃。

何必雕栏,处处瑶辉丽。

何必需要雕花栏杆,处处都有美玉般的光辉。

西风里。芦帘乍启。有个人凝睇。

在西风之中。芦帘忽然开启。有个人凝目注视。

恸劬劳,思疾苦。往事何堪细数。

悲痛辛劳,思念疾苦。往事怎堪细数。

机绝响,梦难真。萱花不复春。

织机声断绝,梦境难成真。萱草之花不再逢春。

壁风凄,窗月冷。总是伤心光景。

壁间风声凄凉,窗外月光清冷。总是令人伤心的光景。

魂寂寂,夜苕苕。孤檠带泪挑。

魂魄寂寂无声,长夜漫漫。孤灯带着泪水挑拨。

赏析

题解
此词为纪事八阕,共八首词,记幼年丧父后之苦难。第一阕写髫年就塾,以"帘卷书堂春晓"写入学之清;第二阕写丧父,以"伤心只共鹃声咽"写悲痛;第三阕写慈母纺织,以"案上灯犹一点明"写母之辛劳;第四阕写深宵惊醒闻机声;第五阕写望母归来,以"两袖西风冷"写孤苦;第六阕写丧后家贫,以"荒山归未得、已无家"写无家可归;第七阕写己之多病,以"阎浮滋味总心酸"写一生酸苦;第八阕写夜月知己,以"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写月之不弃。

逐句解读
「转瞬白头人老。曾记双丫髻小」——转瞬白头人老。曾记双丫髻小。

「抛绣学寻师,花里莺声缥缈」——抛绣学寻师,花里莺声缥缈。

「清悄。清悄。帘卷书堂春晓」——清悄。清悄。帘卷书堂春晓。

「手泽消磨,终天恸绝。伤心只共鹃声咽」——手泽消磨,终天恸绝。伤心只共鹃声咽。

「宾朋散尽寂无人,柴门静掩车尘歇」——宾朋散尽寂无人,柴门静掩车尘歇。

「总角零丁,白头凄切。萱花寂寞椿先折」——总角零丁,白头凄切。萱花寂寞椿先折。椿,父;萱,母。

「失怙孤雏痛此生」——失怙孤雏痛此生。

「萱堂纺织抚零丁」——萱堂纺织抚零丁。

「娇痴未解劬劳苦,懒傍机窗待五更」——娇痴未解劬劳苦,懒傍机窗待五更。

「深宵惊醒寒衾梦,案上灯犹一点明」——深宵惊醒寒衾梦,案上灯犹一点明。

「脉脉立斜阳,雁过长空净」——脉脉立斜阳,雁过长空净。

「十里亦天涯,寂寞荒乡景」——十里亦天涯,寂寞荒乡景。

「高堂极望遥,徙倚怜孤影」——高堂极望遥,徙倚怜孤影。

「清泪落平冈,两袖西风冷」——清泪落平冈,两袖西风冷。

「满目弓矰梦亦讹。荒山归未得、已无家」——满目弓矰梦亦讹。荒山归未得、已无家。

「便同征雁寄苍葭。禅扉静、一径薜萝遮」——便同征雁寄苍葭。禅扉静,一径薜萝遮。

「弱息偏禁百折,多磨宜有千端」——弱息偏禁百折,多磨宜有千端。

「阎浮滋味总心酸。参到药炉经卷」——阎浮滋味总心酸。参到药炉经卷。

「夜月窗前影怯,西风镜里眉攒」——夜月窗前影怯,西风镜里眉攒。

「几番愁对菊花寒。不把疏帘轻捲」——几番愁对菊花寒。不把疏帘轻卷。

「绝少清缘,惟怜夜月悬空际」——绝少清缘,惟怜夜月悬空际。

「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

「何必雕栏,处处瑶辉丽」——何必雕栏,处处瑶辉丽。

「西风里。芦帘乍启。有个人凝睇」——西风里。芦帘乍启。有个人凝有个人凝睇。

「恸劬劳,思疾苦。往事何堪细数」——恸劬劳,思疾苦。往事何堪细数。

「机绝响,梦难真。萱花不复春」——机绝响,梦难真。萱花不复春。

「壁风凄,窗月冷。总是伤心光景」——壁风凄,窗月冷。总是伤心光景。

「魂寂寂,夜苕苕。孤檠带泪挑」——魂寂寂,夜苕苕。孤檠带泪挑。

艺术手法
一、「案上灯犹一点明」以一点灯写慈母纺织之辛劳。二、「十里亦天涯」以十里写天涯之近——虽近犹远。三、「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以嫦娥为知己,写唯月不弃。四、「机绝响,梦难真。萱花不复春」以"机绝响"写母逝,以"萱花不复春"写再无母爱。

总体评价
此词八阕,以纪实写苦难。

「案上灯犹一点明」以灯写母劳,「嫦娥知己。不以荒寒弃」以月写知己,最为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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