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令 书感
清 · 熊琏
译文
终天抱怨,记床前执手,殷勤数语。
终身抱憾抱怨,记得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她殷勤地嘱咐了好几句话。
频说掌中珠可惜,误使他年失所。
反复说掌上明珠实在可惜,担心将来误使你失去依靠。
生既伤心,死难瞑目,渺渺成今古。
活着已经令人伤心,死了也难以瞑目,渺渺茫茫间已成古今之隔。
深恩未卜,何时能返鸟哺。
深恩不知何日能报,何时才能像乌鸦反哺那样回报母亲。
几回哭煞西风,泪残冷月,落魄身无主。
好几次在西风中哭得肝肠寸断,泪水伴着冷月残照,落魄飘零身无所依。
泉下长眠呼不醒,谁念儿家辛苦。
母亲在九泉之下长眠再也呼不醒,谁还来体念我这孩子的辛苦。
事有千端,肠应百折,多少难言处。
事情有千头万绪,肝肠也应百转千折,有多少难以言说的地方。
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
黄昏时独自站立,在灯前数尽了一滴滴的秋雨。
赏析
题解
此词为《百字令》调,书感。词写丧母之痛——终天抱怨、记床前执手殷勤数语,是母亲临终的遗言;频说掌中珠可惜、误使他年失所,是母亲对女儿的担忧;生既伤心、死难瞑目、渺渺成今古,是生死永隔;深恩未卜、何时能返鸟哺,是报恩无期;几回哭煞西风、泪残冷月、落魄身无主,是丧母后的失魂;泉下长眠呼不醒、谁念儿家辛苦,是对母亲的呼唤;事有千端、肠应百折、多少难言处,是无尽的痛苦;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是最孤独的画面。全词以书感写丧母之痛,格调凄绝。
逐句解读
「终天抱怨,记床前执手,殷勤数语»——终天抱怨,记床前执手殷勤数语。写母亲临终的遗言。
「频说掌中珠可惜,误使他年失所»——频说掌中珠可惜,误使他年失所。写母亲对女儿的担忧。
「生既伤心,死难瞑目,渺渺成今古»——生既伤心,死难瞑目,渺渺成今古。写生死永隔。
「深恩未卜,何时能返鸟哺»——深恩未卜,何时能返鸟哺。写报恩无期。
「几回哭煞西风,泪残冷月,落魄身无主»——几回哭煞西风,泪残冷月,落魄身无主。写丧母后的失魂。
「泉下长眠呼不醒,谁念儿家辛苦»——泉下长眠呼不醒,谁念儿家辛苦。写对母亲的呼唤。
「事有千端,肠应百折,多少难言处»——事有千端,肠应百折,多少难言处。写无尽的痛苦。
「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写最孤独的画面。
艺术手法
一、以细节写痛。床前执手、殷勤数语,临终细节极写悲痛。二、用典贴切。掌中珠、鸟哺,典故贴切。三、时空对比。床前与泉下、生与死,时空的永恒阻隔。四、结句孤独。“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以数秋雨写孤独的无尽。
总体评价
此词书感,“频说掌中珠可惜误使他年失所”是全词最痛的一句——母亲临终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女儿,掌中珠失所是母亲最大的忧虑。而“黄昏独立灯前数尽秋雨”则以数秋雨写孤独的极致——雨点如泪,灯前独坐数着秋雨,每一滴都是思念。全词格调凄绝,有归有光《项脊轩志》的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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