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下望黄将军墓道

清 · 吴绮

译文

霜花入江江树红,半江落日摇悲风。

霜花飘入江中江边的树叶变红,半江落日摇曳着悲凉的风。

此时客向青山路,遥见松楸窜狐兔。

此时行客正走在通往青山的路上,远远看见松楸间狐狸和兔子出没。

推篷指问黄头郎,云是将军神道处。

推开船篷指着问船夫,说是将军墓道的地方。

将军束发事边疆,浴血榆关四十霜。

将军从束发之年就在边疆效力,在榆关浴血征战了四十年。

射雕并挽双飞鞬,回马常持半段枪。

射雕时同时挽着双弓箭袋,回马时常拿着半截长枪。

曾经搏战乌桓贼,手戮长鲸襄水赤。

曾经与乌桓贼寇搏战,亲手斩杀大敌令襄水染成赤红。

上相频分卧内符,诸侯竞屈辕门膝。

上相频繁地把卧内兵符分给他,诸侯争相在军门前屈膝。

手缚渠魁未报恩,渔阳鼓入延秋门。

亲手擒获了贼首还未报答恩遇,渔阳的战鼓已打入延秋门。

西京已下仙人泪,南国还招帝子魂。

西京已经流下了仙人的眼泪,南国还在招魂帝子的亡灵。

马渡琅琊从此化,将军定策同王谢。

兵马渡过琅琊从此发生了变化,将军的定策如同王导谢安。

岂知艳曲号无愁,亚子空呼李天下。

哪里知道竟有艳曲号称无愁,李亚子徒然自呼李天下。

天下龙髯痛未消,临春明月响琼箫。

天下人攀龙髯的悲痛尚未消解,临春阁上明月下又响起了玉箫声。

中涓厮养横宫锦,丞相家儿插坐貂。

宦官仆从们横行无忌身披宫锦,丞相家的子弟插戴着貂尾坐于朝堂。

就中更有陈留子,宫门夜半传黄纸。

其中更有陈留的那个人,半夜在宫门传下黄纸诏书。

尽逐元丰旧党人,半闲堂里烟尘起。

把元丰年间的旧党人全部驱逐,半闲堂里烟尘四起。

传檄言诛刁与刘,武昌杨柳作边愁。

传布檄文声称要诛杀刁与刘,武昌的杨柳化作边关的愁思。

岩疆已付中行说,壮节空思祖豫州。

险要的边疆已经交给了中行说那样的叛臣,壮烈之士空自思念祖逖那样的北伐英雄。

将军义愤填怀抱,洗日虞渊何足道。

将军义愤填满胸怀,即便到虞渊洗日也不在话下。

一朝失计在移军,清风小用临江啸。

一朝失策在于移军,清风的才能只够在江边长啸。

倚剑空持南壁天,北来烽火照甘泉。

倚剑空守南方的半壁江山,北方的烽火却照到了甘泉宫。

横江零落千寻索,下殿仓皇七宝鞭。

横跨江面的千寻铁索已经零落,仓皇下殿时丢了七宝鞭。

此时将军镇姑熟,宫中夜到驱黄犊。

此时将军镇守姑熟,宫中夜里赶来了黄牛车。

紫髯怒吼阵云昏,虞歌夜泣蛾眉绿。

紫髯将军怒吼阵云昏暗,虞姬之歌在夜中泣诉蛾眉绿惨。

平明战鼓动江鸦,裹创犹呼御赐騧。

天明时战鼓震动了江上的乌鸦,包扎着伤口还在呼唤御赐的骏马。

鸣弦岂意来鹑尾,拔刃空闻叱虎牙。

鸣弓弦岂料箭从鹑尾星方位射来,拔刀只空闻呵斥虎牙将军。

可怜魂染胭脂血,蒲首归来事难说。

可怜英魂染着胭脂般的鲜血,匍匐回来后事情难以言说。

几年墓木拱白杨,夜夜犹然叫鶗鴂。

几年后墓地的树木已长得可以合抱白杨参天,夜夜还依然有杜鹃悲啼。

我闻此语心伤悲,为指江涘之高垒。

我听了这些话心中伤悲,为他指着江边的高大堡垒。

当年庙算列四镇,此地实为君封陲。

当年朝廷的谋划设立四镇,此地实际上是你封守的边疆。

痴儿不了公家事,模糊颠倒山河字。

愚蠢的人不懂得处理公家大事,把山河的字迹都模糊颠倒了。

骂贼不及雷海青,弄兵窃效田承嗣。

骂贼不如雷海青那般壮烈,弄兵窃权仿效的是田承嗣那样的藩镇。

将军抗表建牙旌,讨逆应先李茂贞。

将军上表竖起军旗,讨伐叛逆应当先从李茂贞开始。

一喝逆流万人死,摧枯拉朽无坚营。

一声怒喝逆流而上万人赴死,摧枯拉朽没有攻不破的坚固营垒。

楼烦出射弓矢堕,锦裘绣帽如雷火。

楼烦射手出阵弓箭纷纷坠落,锦衣绣帽的将军势如雷火。

紫电横飞灵宝刀,红冰腻结连环锁。

紫电横飞灵宝刀出鞘,红色的冰腻结在连环锁子甲上。

至今白骨满苍山,折戟犹存战血斑。

至今白骨铺满了苍山,折断的戟上还残留着战血的斑痕。

竖子无成悲广武,词人多恨哭江南。

竖子不能成就功业令人悲叹如广武之战,词人多含遗恨哭泣江南。

吁嗟将军复何有,从来运数多阳九。

唉将军如今还剩下什么呢,从来命运多逢阳九之厄。

留守魂游宋氏河,监军泪滴唐家酒。

留守的灵魂游荡在宋朝的河山上,监军的眼泪滴落在唐朝的酒杯中。

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

我们这些人的意气怎能灰心,只是当时所任用的人违背了他们的才能。

夕阳下山黄叶雨,江风飒飒魂归来。

夕阳下山黄叶如雨飘落,江风飒飒英魂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青山下望黄将军墓道,为望黄将军墓道感怀之作。全诗从"霜花入江江树红,半江落日摇悲风"写起,写客向青山路遥见松楸窜狐兔,推篷指问黄头郎云是将军神道处,继而追述将军束发事边疆浴血榆关四十霜,射雕挽鞬搏战乌桓手戮长鲸,上相频分卧内符诸侯竞屈辕门膝,然而"手缚渠魁未报恩,渔阳鼓入延秋门",国难骤至,将军定策同王谢,岂知艳曲号无愁亚子空呼李天下,天下龙髯痛未消,中涓厮养横宫锦丞相家儿插坐貂,朝政昏乱,岩疆已付中行说壮节空思祖豫州,将军义愤填怀抱洗日虞渊何足道,"一朝失计在移军,清风小用临江啸",终以"竖子无成悲广武,词人多恨哭江南"与"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收束,写将军之才未尽其用与词人之恨。

逐句解读
「霜花入江江树红,半江落日摇悲风」——霜花入江江树红了,半江落日摇动悲风。

「此时客向青山路,遥见松楸窜狐兔」——此时客人走向青山路,遥见松楸间窜出狐兔。

「推篷指问黄头郎,云是将军神道处」——推篷指问黄头郎,说是将军神道之处。

「将军束发事边疆,浴血榆关四十霜」——将军束发从事边疆,浴血榆关四十霜。

「射雕并挽双飞鞬,回马常持半段枪」——射雕并挽双飞箭囊,回马常持半段枪。

「曾经搏战乌桓贼,手戮长鲸襄水赤」——曾经搏战乌桓贼,手戮长鲸襄水赤红。

「上相频分卧内符,诸侯竞屈辕门膝」——上相频分卧内符,诸侯竞屈辕门之膝。

「手缚渠魁未报恩,渔阳鼓入延秋门」——手缚渠魁未报恩,渔阳鼓入延秋门。

「西京已下仙人泪,南国还招帝子魂」——西京已下仙人泪,南国还招帝子魂。

「马渡琅琊从此化,将军定策同王谢」——马渡琅琊从此变化,将军定策同王谢。

「岂知艳曲号《无愁》,亚子空呼李天下」——岂知艳曲号称无愁,亚子空呼李天下。

「天下龙髯痛未消,临春明月响琼箫」——天下龙髯之痛未消,临春明月响琼箫。

「中涓厮养横宫锦,丞相家儿插坐貂」——中涓厮养横披宫锦,丞相家儿插坐貂。

「就中更有陈留子,宫门夜半传黄纸」——就中更有陈留子,宫门夜半传黄纸。

「尽逐元丰旧党人,半闲堂里烟尘起」——尽逐元丰旧党人,半闲堂里烟尘起。

「传檄言诛刁与刘,武昌杨柳作边愁」——传檄言诛刁与刘,武昌杨柳作边愁。

「岩疆已付中行说,壮节空思祖豫州」——岩疆已付中行说,壮节空思祖豫州。

「将军义愤填怀抱,洗日虞渊何足道」——将军义愤填满怀抱,洗日虞渊何足道。

「一朝失计在移军,清风小用临江啸」——一朝失计在移军,清风小用临江啸。

「倚剑空持南壁天,北来烽火照甘泉」——倚剑空持南壁天,北来烽火照甘泉。

「横江零落千寻索,下殿仓皇七宝鞭」——横江零落千寻索,下殿仓皇七宝鞭。

「此时将军镇姑熟,宫中夜到驱黄犊」——此时将军镇姑熟,宫中夜到驱黄犊。

「紫髯怒吼阵云昏,《虞歌》夜泣蛾眉绿」——紫髯怒吼阵云昏,《虞歌》夜泣蛾眉绿。

「平明战鼓动江鸦,裹创犹呼御赐騧」——平明战鼓动江鸦,裹创犹呼御赐騧。

「鸣弦岂意来鹑尾,拔刃空闻叱虎牙」——鸣弦岂意来鹑尾,拔刃空闻叱虎牙。

「可怜魂染胭脂血,蒲首归来事难说」——可怜魂染胭脂血,蒲首归来事难说。

「几年墓木拱白杨,夜夜犹然叫鶗鴂」——几年墓木拱白杨,夜夜犹然叫鶗鴂。

「我闻此语心伤悲,为指江涘之高垒」——我闻此语心伤悲,为指江涘之高垒。

「当年庙算列四镇,此地实为君封陲」——当年庙算列四镇,此地实为君封陲。

「痴儿不了公家事,模糊颠倒山河字」——痴儿不了公家事,模糊颠倒山河字。

「骂贼不及雷海青,弄兵窃效田承嗣」——骂贼不及雷海青,弄兵窃效田承嗣。

「将军抗表建牙旌,讨逆应先李茂贞」——将军抗表建牙旌,讨逆应先李茂贞。

「一喝逆流万人死,摧枯拉朽无坚营」——一喝逆流万人死,摧枯拉朽无坚营。

「楼烦出射弓矢堕,锦裘绣帽如雷火」——楼烦出射弓矢堕,锦裘绣帽如雷火。

「紫电横飞灵宝刀,红冰腻结连环锁」——紫电横飞灵宝刀,红冰腻结连环锁。

「至今白骨满苍山,折戟犹存战血斑」——至今白骨满苍山,折戟犹存战血斑。

「竖子无成悲广武,词人多恨哭江南」——竖子无成悲广武,词人多恨哭江南。

「吁嗟将军复何有,从来运数多阳九」——吁嗟将军复何有,从来运数多阳九。

「留守魂游宋氏河,监军泪滴唐家酒」——留守魂游宋氏河,监军泪滴唐家酒。

「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

「夕阳下山黄叶雨,江风飒飒魂归来」——夕阳下山黄叶雨,江风飒飒魂归来。

艺术手法
一"霜花入江江树红,半江落日摇悲风"以霜花红树与落日悲风写墓道之境,白描含丽含深含悲。二"射雕并挽双飞鞬,回马常持半段枪"以射雕挽鞬与回马持枪写将军之勇,白描含丽含深含概。三"中涓厮养横宫锦,丞相家儿插坐貂"以宫锦坐貂写朝政之腐,对仗含概含深含悲。四"竖子无成悲广武,词人多恨哭江南"以广武与哭江南写壮志未酬之悲,用典含深含悲含概。五"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以所用违才写才不尽用之恨,议论含概含深含悲。

总体评价
此诗青山下望黄将军墓道,"霜花入江江树红,半江落日摇悲风"写得最丽深悲,"吾徒意气岂能灰,当时所用违其才"收束写得最概深悲。长篇七古,追述将军一生与国运之衰,沉郁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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