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墅草堂歌
清 · 吴敬梓
译文
先人结庐深山中,布衣蔬食一亩宫。
先人在深山中搭庐居住,布衣蔬食住在一亩大的小屋中。
青山层叠列画障,绿树槎枒映帘栊。
青山层叠如画屏排列,绿树槎枒映照着帘栊。
门迎流水蓼花湾,牧唱樵歌竞往还。
门前迎着流水和蓼花湾,牧唱樵歌你来我往。
琴樽无恙尘嚣静,指点深林莫霭间。
琴书酒杯无恙尘嚣远避,指点深林暮霭之间。
有明末运干戈里,黄巾赤眉纷如蚁。
明朝末年战乱之中,黄巾赤眉般的叛军纷如蚁群。
淮南十家九家空,眼看城郭生荆杞。
淮南十家之中九家空虚,眼看着城郭长出了荆棘枸杞。
先人仓皇走避兵,茅屋倾攲茂草生。
先人仓皇逃难躲避兵祸,茅屋倾倒歪斜茂草丛生。
汗莱满目牛羊下,野水争流禽鸟鸣。
满目荒芜牛羊在其下吃草,野水争流禽鸟鸣叫。
五十年来成幻梦,斜阳废墅少人行。
五十年来一切如同幻梦,斜阳照着废弃别墅少有人行。
吾先君子长太息,欲将旧宅重经营。
先父长叹一声,想将旧宅重新经营。
手持钱帛告田父,昔吾先人此环堵。
手持钱帛告诉田父,从前我先人就住在这方圆之地。
多年侵夺勿复言,梁燕飞来知故主。
多年被侵夺之事不要再说了,梁上燕子飞来还知道旧主。
茅茨重剪土重筑,酾酒诸昆共挥麈。
茅草重新修剪泥土重新筑起,斟酒与诸位兄弟一同挥麈而谈。
竹苞松茂好相期,莫忘先人庆宁宇。
竹苞松茂好好期盼,莫忘先人庆贺安宁的屋宇。
袛今摇落又西风,一带枫林绕屋红。
如今又是西风吹得叶落,一带枫林围绕屋舍红遍。
明月空传天子诏,岁时瞻仰付村翁。
明月空传天子诏书,岁时瞻仰只能交给村中老翁了。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先人旧宅在明末战乱中毁弃、五十年后重修的经过,抒发对先人的追念与对世事沧桑的感慨。诗从先人深山结庐的安宁写起,转至明末战乱中的家破人亡,再写重修旧宅的艰辛与欣慰,末以"袛今摇落又西风"的悲凉收束。全诗叙事详赡,情感真挚,是一首深沉的家史诗。
逐句解读
「先人结庐深山中」至「指点深林莫霭间」——先人在深山中搭庐居住,布衣蔬食住在一亩大的小屋。青山层叠如画屏,绿树槎枒映着帘栊。门前迎着流水和蓼花湾,牧唱樵歌此来彼往。琴书无恙尘嚣远离,指点深林暮霭之间。写先人旧居之安宁。
「有明末运干戈里」至「野水争流禽鸟鸣」——明朝末年战乱之中,黄巾赤眉般的叛军纷如蚁群。淮南十家九家空虚,眼看着城郭长出了荆棘。先人仓皇逃难躲避兵祸,茅屋倾颓茂草丛生。满目荒芜牛羊在其下吃草,野水争流禽鸟鸣叫。写战乱之惨。
「五十年来成幻梦」至「梁燕飞来知故主」——五十年来一切如同幻梦,斜阳照着废弃的别墅少有人行。先父长叹一声,想将旧宅重新经营。手持钱帛告诉田父:从前我先人就住在这方圆之地。多年被侵夺之事不要再说了,梁上燕子飞来还知道旧主。写重修之始。
「茅茨重剪土重筑」至「莫忘先人庆宁宇」——茅草重新修剪泥土重新筑起,斟酒与诸位兄弟一同挥麈而谈。竹苞松茂好好期盼,莫忘先人庆贺安宁的屋宇。写重修之成。
「袛今摇落又西风」至「岁时瞻仰付村翁」——如今又是西风吹得叶落,一带枫林围绕屋舍红遍。明月空传天子诏书,岁时瞻仰只能交给村中老翁了。以今昔之感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安宁—战乱—重修—沧桑"四段叙事,时间跨度极大。
"青山层叠列画障"的安宁与"黄巾赤眉纷如蚁"的战乱形成强烈对比。
"梁燕飞来知故主"以燕知故主反衬人之离散,化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之意而更添亲切。末联"明月空传天子诏"以天子之诏亦成空文写世道之变,"岁时瞻仰付村翁"以村翁替代后嗣写传承之难,含蓄而悲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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