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飞 甲寅除夕

清 · 吴敬梓

译文

令节穷愁里。念先人、生儿不孝,他乡留滞。

除夕在穷愁之中。思念先人,生儿不孝,在他乡滞留不归。

风雪打窗寒彻骨,冰结秦淮之水。自昨岁、移居住此。

风雪打窗寒透骨髓,冰冻结了秦淮河水。自从去年移居到这里。

三十诸生成底用,赚虚名、浪说攻经史。捧卮酒,泪痕滓。

三十年读书成了什么用?只赚得虚名,浪说攻读经史。捧着酒杯,泪痕沾湿。

家声科第从来美。叹颠狂、齐竽难合,胡琴空碎。

家声科第从来美好。叹息颠狂,如齐竽难以合奏,如胡琴白白摔碎。

数亩田园生计好,又把膏腴轻弃。应愧煞、谷贻孙子。

几亩田园生计还好,又把肥沃的土地轻易抛弃。应该惭愧至极,未能以谷物遗留给子孙。

倘博将来椎牛祭,总难酬、罔极恩深矣。也略解,此时耻。

倘若将来博得椎牛大祭,也总难酬报父母罔极之深恩。也略能理解,此时之耻辱。

赏析

题解
此词乳燕飞,甲寅除夕作。诗人写除夕穷愁:先人墓前生儿不孝他乡留滞,风雪打窗、冰结秦淮,去年移居至此。三十诸生成底用,只赚得虚名浪说攻经史。家声科第从来美,却齐竽难合、胡琴空碎,数亩田园生计好又把膏腴轻弃,应愧煞谷贻孙子。末以"倘博将来椎牛祭,总难酬罔极恩深矣"收束,即使将来能博得椎牛之祭,也总难酬报父母罔极之恩。

逐句解读
「令节穷愁里」——除夕在穷愁之中,起笔点明处境。

「念先人、生儿不孝,他乡留滞」——思念先人,生儿不孝,在他乡滞留,写愧疚之心。

「风雪打窗寒彻骨,冰结秦淮之水」——风雪打窗寒透骨髓,冰冻结了秦淮河水,写除夕之寒。

「自昨岁、移居住此」——自从去年移居到这里,写漂泊。

「三十诸生成底用,赚虚名、浪说攻经史」——三十年读书成了什么用?只赚得虚名,浪说攻读经史,写自嘲。

「捧卮酒,泪痕滓」——捧着酒杯,泪痕沾湿,写除夕之悲。

「家声科第从来美」——家声科第从来美好,写家世之盛。

「叹颠狂、齐竽难合,胡琴空碎」——叹息颠狂,齐竽难以合奏,胡琴白白摔碎,写怀才不遇。

「数亩田园生计好,又把膏腴轻弃」——几亩田园生计还好,又把肥沃的土地轻易抛弃,写自责。

「应愧煞、谷贻孙子」——应该惭愧至极,未能以谷物遗留给子孙,写愧对后代。

「倘博将来椎牛祭,总难酬、罔极恩深矣」——倘若将来博得椎牛之祭,也总难酬报父母罔极之深恩,写孝思。

「也略解,此时耻」——也略能理解,此时之耻辱,以自省收束。

艺术手法
1. 以节写愁:除夕本是团圆之节,而诗人穷愁他乡,以节衬愁更愁。
2. 自嘲自责:成底用、赚虚名、齐竽难合、膏腴轻弃,自嘲中含自责。
3. 以孝收束:罔极恩深——父母之恩如天罔极,即使椎牛祭祀也难报,写孝思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词以乳燕飞写除夕,"三十诸生成底用,赚虚名、浪说攻经史"最为痛切——半生读书只赚虚名,自嘲中含深沉的悔恨与不甘,是除夕词中少见的自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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