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兴八首
清 · 吴敬梓
译文
秦淮三月水,芳草绿回汀。
秦淮河三月的水波,芳草绿遍了弯曲的沙汀。
楼外莺梭啭,窗前渔榜停。
楼外黄莺如穿梭般鸣啭,窗前渔船停泊着。
午烟随处满,卯酒未曾醒。
午间的炊烟到处弥漫,卯时喝的酒还未曾醒。
花事知何许,柴门竟日扃。
花事不知到了什么程度,柴门整天关着。
移居星岁易,为爱白门山。
移居之后星辰岁序已经变了,是因为喜爱白门的山。
遽步连花港,兰舟系柳湾。
快步走过连花港,兰舟系在柳树湾。
窥檐宾雀去,绕树暮鸦还。
窥檐的宾雀飞走了,绕树的暮鸦回来了。
长昼茶铛沸,耽吟亦解颜。
长长的白昼茶铛沸腾,沉迷吟诗也能展颜欢笑。
失计辞乡土,论文乐友朋。
失策辞别了乡土,与朋友论文是一大乐事。
为应蓬自直,聊比木从绳。
正如蓬草自然直立,姑且比作木材依从绳墨般自持。
挥麈清风聚,开樽皎月澄。
挥动麈尾清风聚集而来,开樽饮酒皎月澄澈。
回思年少日,流浪太无凭。
回想年少之日,漂泊流浪太无凭依。
但觉黄金贱,其如白璧玼。
只觉得黄金低贱,却如白璧有了瑕疵。
缠头当日价,乞食近年诗。
当年缠头之赏是那时的身价,近年来却只能以诗乞食。
顾曲周公瑾,呼卢刘穆之。
如周瑜顾曲般精通音律,如刘穆之呼卢般豪赌放纵。
欢场无限事,犹自系相思。
欢场中有无限往事,仍然牵系着相思。
兴来凭水槛,岂是好楼居。
兴致来时凭倚水边栏杆,哪里是喜欢住在楼上。
耆酒稽中散,窥园董仲舒。
如嵇康般嗜酒,如董仲舒般不窥园专心著述。
间情时有作,消渴病难除。
闲情时常有所发作,消渴之病难以除去。
一事差堪喜,侯门未曳裾。
有一件事还算可喜,不曾到侯门去曳裾求仕。
小闸通潮信,春风羕碧流。
小闸门通着潮水的讯息,春风荡漾碧绿的水流。
玉箫声断续,银蒜影夷犹。
玉箫声断断续续,银蒜帘钩的影子摇曳不定。
北里寻商女,南朝问故侯。
到北里去寻找歌女,到南朝遗迹去寻访故侯旧事。
衔泥双燕过,落日水明楼。
衔泥的双燕飞过,落日照在水面上映亮了楼阁。
近市居原误,无由学灌园。
靠近集市居住本来是个错误,没有办法学种园圃。
诛茅江令宅,蜡屐谢公墩。
在江令的旧宅除草,穿蜡屐登谢公墩。
漫画终何益,寒号亦自存。
漫无目的的画终究有何益处,寒号鸟般也能自己存活着。
每将偕隐意,三复昔人言。
每每想起偕隐之意,再三诵读前人的话语。
积雨朝来霁,垣衣上板桥。
积雨之后早晨放晴,墙上绿苔长到了板桥上。
春光自明媚,客思转萧条。
春光自然是明媚的,客居的思绪却更加萧条。
柱按鹍弦剧,杯倾鹊脑消。
按着鹍鸡弦弹奏悲曲,杯中倾倒鹊脑香来消愁。
残灯高枕夜,梦里故山遥。
残灯下高枕而卧的夜里,梦中的故乡山峦遥远。
赏析
题解
此为八首五律组诗,写移居南京后的生活与感慨。诗中描写了秦淮春色、移居之因、论文之乐、旧事之忆、病中消渴、北里南朝之访、近市之误、积雨初霁之思等,反映了诗人寓居金陵的复杂心境——既有山水之乐,又有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第一首:「秦淮三月水,芳草绿回汀」——秦淮河三月的水,芳草绿遍了弯曲的沙汀。写金陵春景。
「楼外莺梭啭,窗前渔榜停」——楼外黄莺如梭般鸣啭,窗前渔船停泊。写居处之景。
「午烟随处满,卯酒未曾醒」——午间的炊烟到处弥漫,卯时的酒还未曾醒。写闲居之态。
「花事知何许,柴门竟日扃」——花事不知到了什么程度,柴门整天关着。写闭门之寂。
第二首:「移居星岁易,为爱白门山」——移居之后星辰岁序已变,是为了喜爱白门的山。写移居之因。
「遽步连花港,兰舟系柳湾」——快步走过连花港,兰舟系在柳湾。写居处之美。
「窥檐宾雀去,绕树暮鸦还」——窥檐的宾雀飞走了,绕树的暮鸦回来了。写日常之景。
「长昼茶铛沸,耽吟亦解颜」——长长的白昼茶铛沸腾,沉迷吟诗也能展颜欢笑。写闲居之乐。
第三首:「失计辞乡土,论文乐友朋」——失策辞别了乡土,与朋友论文是一大乐事。写客居之悔与论交之乐。
「为应蓬自直,聊比木从绳」——正如蓬草自然直立,姑且比作木材依从绳墨。写自持之志。
「挥麈清风聚,开樽皎月澄」——挥动麈尾清风聚集,开樽饮酒皎月澄澈。写清谈之雅。
「回思年少日,流浪太无凭」——回想年少之日,漂泊流浪太无凭依。以反思作结。
第四首:「但觉黄金贱,其如白璧玼」——只觉得黄金低贱,却如白璧有了瑕疵。写才高运蹇。
「缠头当日价,乞食近年诗」——当年缠头之赏是当时的身价,近年来却只能以诗乞食。写今昔之变。
「顾曲周公瑾,呼卢刘穆之」——如周瑜顾曲般精通音律,如刘穆之呼卢般豪赌放纵。写才艺与放纵。
「欢场无限事,犹自系相思」——欢场中有无限往事,仍然牵系着相思。以旧情作结。
第五首:「兴来凭水槛,岂是好楼居」——兴致来时凭倚水边栏杆,哪里是喜欢住在楼上?写居处之选择。
「耆酒稽中散,窥园董仲舒」——如嵇康般嗜酒,如董仲舒般不窥园。写放达与专一。
「间情时有作,消渴病难除」——闲情时常有所发作,消渴之病难以除去。写多情与多病。
「一事差堪喜,侯门未曳裾」——有一件事还算可喜,不曾到侯门去曳裾求仕。以自守作结。
第六首:「小闸通潮信,春风羕碧流」——小闸门通着潮水的讯息,春风荡漾碧绿的水流。写居处水景。
「玉箫声断续,银蒜影夷犹」——玉箫声断断续续,银蒜帘钩的影子摇曳不定。写声与影。
「北里寻商女,南朝问故侯」——到北里去寻找歌女,到南朝遗迹去寻访故侯。写寻访旧迹。
「衔泥双燕过,落日水明楼」——衔泥的双燕飞过,落日照在水面上映亮了楼阁。以景作结。
第七首:「近市居原误,无由学灌园」——靠近集市居住本来是个错误,没有办法学种园圃。写居处之憾。
「诛茅江令宅,蜡屐谢公墩」——在江令的旧宅除草,穿蜡屐登谢公墩。写居处之古迹。
「漫画终何益,寒号亦自存」——漫无目的的画终究有何益处?寒号鸟般也能自己存活着。写困顿中自存。
「每将偕隐意,三复昔人言」——每每将偕隐之意,三复前人的话。以归隐之念作结。
第八首:「积雨朝来霁,垣衣上板桥」——积雨之后早晨放晴,墙上的绿苔长到了板桥。写雨后之景。
「春光自明媚,客思转萧条」——春光自然是明媚的,客居的思绪却更加萧条。以乐景写哀。
「柱按鹍弦剧,杯倾鹊脑消」——按着鹍鸡弦弹奏悲曲,杯中倾倒鹊脑香来消愁。写消愁之术。
「残灯高枕夜,梦里故山遥」——残灯下高枕而卧的夜里,梦中的故乡山峦遥远。以思乡作结。
艺术手法
八首诗以"移居"为贯穿线索,多角度展现客居生活。善用对仗与典故:"耆酒稽中散,窥园董仲舒"以两人之典写一身之两态。
"缠头当日价,乞食近年诗"以今昔对比写身世之变。
"春光自明媚,客思转萧条"以乐景反衬哀情,王夫之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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