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兄自山中来夜话山居之胜因忆去秋省兄未及十日而别诗以志感得二十韵

清 · 吴敬梓

译文

地本烟霞窟,兄为巢许伦。

这地方本就是烟霞缭绕的洞窟,兄长如同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

百年歌帝力,十亩乐天真。

一生歌颂帝王之力,在十亩田地中享受天真之乐。

抱阜宜营室,还汀许结邻。

依傍着山丘适宜建造房屋,靠近水岸可以与人为邻。

绿回芳草长,黛染远峰匀。

绿色重回芳草绵长,远处的山峰被青黛均匀地染上色彩。

社鼓乌江庙,灵旗牛渚津。

乌江庙里响起社日的鼓声,牛渚渡口飘扬着神灵的旗帜。

山川馀质朴,习俗尚清淳。

山川之间还保留着质朴,风俗崇尚清纯淳厚。

野老嬉游共,村翁来往频。

乡野老人一起嬉戏游玩,村中老翁频繁来往。

藤萝阴漏月,桑柘影随身。

藤萝的荫凉中漏出月光,桑树柘树的影子随身而动。

美酒盈杯劝,良苗几棱新。

斟满美酒殷勤劝饮,几行良苗新绿喜人。

饧箫花外市,牧笛雨中春。

花外的集市传来卖饧的箫声,雨中的春日飘荡着牧笛声。

幸免家人谪,偏馀稚子亲。

庆幸免受家人的责难,偏偏还有幼子的亲近。

摊书消永夜,高枕卧清晨。

摊开书卷消磨漫漫长夜,高枕而卧安睡到清晨。

自著潜夫论,宁辞原宪贫。

自己撰写如同《潜夫论》般的著作,宁可像原宪那样安于贫困。

昨秋过故里,留我住弥旬。

去年秋天我经过故乡,兄长留我住了整整十天。

薜荔依门巷,蒹葭变水滨。

薜荔攀附在门巷之上,蒹葭丛生在水边。

圆沙知雁聚,曲港见鸥驯。

看到圆沙上大雁聚集,弯曲的港湾中海鸥已被驯服。

蟹簖缘溪富,鱼罾罥树均。

沿溪设蟹簖收获丰饶,鱼网挂在树上均匀晾晒。

嘉肴仍速舅,肥牡定娱宾。

备好佳肴还要邀请舅父,肥壮的牲畜定能让宾客尽欢。

愿得长相倚,须完未了因。

但愿能长久相依,必须了结未尽的因缘。

寄声劳扰客,此是武陵人。

传话给那些劳碌奔波的客人,这里住着的是武陵桃源中人。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伯兄自山中来夜话山居之胜,忆去秋省兄未及十日而别。诗人以二十韵铺写山居之美:烟霞窟、巢许伦、芳草长、远峰匀、社鼓乌江庙、灵旗牛渚津、野老嬉游、村翁来往、美酒良苗、饧箫牧笛。又忆去秋省兄,薜荔蒹葭、圆沙雁聚、曲港鸥驯、蟹簟鱼罾、嘉肴肥牡。末以"愿得长相倚,须完未了因。寄声劳扰客,此是武陵人"收束,愿与兄长相依,以桃源之喻写山居之乐。

逐句解读
「地本烟霞窟,兄为巢许伦」——此地本是烟霞窟穴,兄长是巢父许由一流人物,写山居之人。

「百年歌帝力,十亩乐天真」——百年歌颂帝王之力,十亩田地乐享天真,写隐居之乐。

「抱阜宜营室,还汀许结邻」——环抱山阜适宜建房,回到汀洲可以结邻,写山居之便。

「绿回芳草长,黛染远峰匀」——绿色回转芳草生长,黛色染匀远峰,写山居之景。

「社鼓乌江庙,灵旗牛渚津」——社鼓在乌江庙前,灵旗在牛渚津边,写山居之风俗。

「山川馀质朴,习俗尚清淳」——山川还留有质朴,习俗尚且清淳,写民风之朴。

「野老嬉游共,村翁来往频」——野老共同嬉游,村翁来往频繁,写村邻之和。

「藤萝阴漏月,桑柘影随身」——藤萝荫中漏下月光,桑柘影随身而动,写月夜之景。

「美酒盈杯劝,良苗几棱新」——美酒斟满杯中相劝,良苗几行新长,写酒与田。

「饧箫花外市,牧笛雨中春」——卖饧箫声在花外市集,牧笛声在雨中春日,写春日之声。

「幸免家人谪,偏馀稚子亲」——幸好免遭家人责备,偏有稚子亲近,写天伦之乐。

「摊书消永夜,高枕卧清晨」——摊开书卷消磨长夜,高枕而卧到清晨,写闲适之极。

「自著潜夫论,宁辞原宪贫」——自著潜夫论,宁可如原宪般贫穷,写著书之志。

「昨秋过故里,留我住弥旬」——去年秋天经过故里,留我住了十多天,忆去秋省兄。

「薜荔依门巷,蒹葭变水滨」——薜荔攀附门巷,蒹葭变化于水滨,写故里之景。

「圆沙知雁聚,曲港见鸥驯」——圆沙上知是大雁群聚,曲港中见到鸥鸟驯顺,写水边之景。

「蟹簖缘溪富,鱼罾罥树均」——蟹簖沿溪丰富,鱼罾挂在树上均匀,写水产之丰。

「嘉肴仍速舅,肥牡定娱宾」——好菜还赶紧招待舅父,肥壮的牲畜定能娱宾,写款待之盛。

「愿得长相倚,须完未了因」——愿能长相依靠,须完成未了之因缘,写兄弟之情。

「寄声劳扰客,此是武陵人」——带话给劳扰之客,这里就是武陵桃源中人,以桃源收束。

艺术手法
1. 铺写山居:社鼓灵旗、野老村翁、美酒良苗、饧箫牧笛,逐一铺写山居之乐。
2. 今昔交织:山居之乐与去秋省兄交织,当前之美中有离别之思。
3. 以典收束:武陵人——以桃花源喻山居之隐,寄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排写山居夜话,"摊书消永夜,高枕卧清晨"最为闲适——读书至夜、酣睡至晓,将山居之闲写到了极致,是田园诗中的清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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