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辰除夕述怀

清 · 吴敬梓

译文

岁序倏云暮,群动日以迫。

一年时序转眼已至岁暮,万物日渐迫近终点。

青帝将乘权,玄冥又如客。

春神即将执掌时令,冬神又如过客即将离去。

寄居秦淮上,五载星霜易。

寄居在秦淮河畔,五年的岁月转瞬即逝。

令节空坐愁,北风吹窗隙。

逢此佳节却只能空坐发愁,北风从窗缝中吹入。

霸子俱跳荡,莱妻只羸瘠。

孩子们都在蹦跳顽皮,妻子却瘦弱不堪。

商陆火添红,屠苏酒浮碧。

商陆根在火中添了一抹红色,屠苏酒浮着碧绿的颜色。

唯有虎宜画,那无鸡可磔。

只有老虎可以画来驱邪,却没有鸡可以宰杀祭祀。

指囷复何人,助予呼将伯。

有谁能指着粮仓来救济我,帮助我呼求援助。

堪笑谢仁祖,转向修龄索。

可笑如谢仁祖那般,还得向修龄借贷度日。

入夜醉司命,陈辞多自责。

入夜醉祭灶神,陈辞之中多是自我责备。

回思一年事,栖栖为形役。

回想这一年的经历,忙碌奔波不过是为形体所役使。

相如封禅书,仲舒天人策。

司马相如上封禅书,董仲舒献天人三策。

夫何采薪忧,遽为连茹阨。

为何一场小病,竟成了接连不断的灾厄。

人生不得意,万事皆愬愬。

人生不得意之时,万事都令人忧惧不安。

有如在网罗,无由振羽翮。

如同困在罗网之中,无从振翅高飞。

严霜覆我檐,木介声槭槭。

严霜覆盖我的屋檐,树枝结冰发出槭槭的声响。

短歌与长叹,搔首以终夕。

短歌与长叹交替,搔首踟蹰度过整个夜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敬梓岁暮感怀之作。诗中描写岁末贫困交加的窘境:孩子顽皮,妻子瘦弱,无粮可食,无鸡可宰,只能画虎驱邪。诗人回顾一年的奔波劳碌,感慨壮志难酬,"有如在网罗,无由振羽翮"以困鸟自喻,写尽进退维谷之苦。全诗从节令写起,以个人困顿折射科举社会中落魄文人的普遍命运,与其《儒林外史》的精神相互映照。

逐句解读
「岁序倏云暮,群动日以迫」——一年时序转眼已至岁暮,万物日渐迫近终点。

「青帝将乘权,玄冥又如客」——春神即将掌权,冬神又如过客将去。

「寄居秦淮上,五载星霜易」——寄居在秦淮河畔,五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令节空坐愁,北风吹窗隙」——逢此佳节却空坐发愁,北风从窗缝中吹入。

「霸子俱跳荡,莱妻只羸瘠」——孩子们都在蹦跳顽皮,妻子却瘦弱不堪。

「商陆火添红,屠苏酒浮碧」——商陆在火中添了一抹红色,屠苏酒浮着碧绿的颜色,写除夕之物而色彩鲜明。

「唯有虎宜画,那无鸡可磔」——只有老虎可以画来驱邪,却没有鸡可以宰杀祭祀,写尽贫困。

「指囷复何人,助予呼将伯」——有谁能指着粮仓救济我,帮助我度过困境。

「堪笑谢仁祖,转向修龄索」——可笑如谢仁祖,还得向修龄借贷,以古人类比自身窘迫。

「入夜醉司命,陈辞多自责」——入夜醉祭灶神,陈辞之中多是自我责备。

「回思一年事,栖栖为形役」——回想一年的经历,忙碌奔波不过是为形体所役使。

「相如封禅书,仲舒天人策」——司马相如献封禅书,董仲舒上天人三策,古人的壮举与自己形成反差。

「夫何采薪忧,遽为连茹阨」——为何一场小病,竟成了接连不断的灾厄。

「人生不得意,万事皆愬愬」——人生不得意时,万事都令人忧惧不安。

「有如在网罗,无由振羽翮」——如同困在罗网之中,无从振翅高飞。

「严霜覆我檐,木介声槭槭」——严霜覆盖我的屋檐,树枝结冰发出槭槭的声响。

「短歌与长叹,搔首以终夕」——短歌长叹交替,搔首度过整个夜晚。

艺术手法
其一,以节令写心境。诗从岁暮起笔,以"青帝将乘权"与"玄冥又如客"的季节交替暗示人生的困境与希望并存。其二,用典精当而自然。

"指囷"用鲁肃指囷借粮事,"谢仁祖"用谢尚借贷事,皆取穷困借贷之意,与自身处境贴合无间。其三,比兴手法,"有如在网罗,无由振羽翮"以困鸟喻困人,形象鲜明。其四,以声写寂,"木介声槭槭"以冰枝的细碎声响衬托深夜的凄清寂寥,收到以动写静之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敬梓困居南京时的真实写照,将岁暮的节令感与文人的穷困感交织一体。诗中"唯有虎宜画,那无鸡可磔"以幽默写苦涩,"有如在网罗,无由振羽翮"以形象写抽象,都是吴敬梓诗歌的典型笔法。全诗从外景到内情,从古人到自身,从白天到深夜,层层推进,将落魄文人的困境写得淋漓尽致,与其小说《儒林外史》中的诸多人物遥相呼应,具有深刻的自传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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