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仙 十首
清 · 翁同和
译文
昨夜天书下九重,群仙都住蕊珠宫。
昨夜天书从九重天上降下,群仙都住在蕊珠宫中。
文昌原属三能职,何事传宣南极翁。
文昌星原本属于三能星的职务,为何要传旨宣召南极仙翁?
细挹琼浆鍊紫霞,殷勤种得碧桃花。
细细舀取琼浆炼制紫霞,殷勤地种出了碧桃花。
天风一夜都吹尽,却落寻常道士家。
天风一夜之间将花全部吹尽,却落入了寻常道士的家中。
仙家例种玉为田,岁岁璚枝贡九天。
仙家照例以种玉为田,年年将琼枝进贡到九天之上。
不道近来鸡犬恶,灵苗踏尽草芊芊。
不料近来鸡犬猖狂作恶,灵苗被践踏殆尽只剩荒草芊芊。
雾阁云窗事渺冥,蛾眉无计学娉婷。
雾阁云窗中的事情渺茫难测,蛾眉女子没有办法学得娉婷之态。
姮娥毕竟人间样,怎比银河织女星。
嫦娥毕竟是人间女子的模样,怎能比得上银河中的织女星?
石室丹炉不计年,冷云枯木尚依然。
石室中的丹炉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冷云枯木依然如旧。
一双青乌前生福,窃得残脂竟上天。
一双青乌仗着前生的福分,偷得残余的胭脂竟然升了天。
托根端要傍瑶台,未必仙姿胜众材。
扎根必定要依傍瑶台,未必仙姿就胜过众多花木。
祇为玉皇亲手种,大家推作百花魁。
只因为是玉皇亲手种植,大家便推崇它为百花之魁。
岂有青藜照石渠,谈经刘向竟何如。
哪里有青藜杖照亮石渠阁,讲经的刘向究竟又怎样了呢?
神仙不喜琅嬛字,错写天官玉叶书。
神仙不喜欢琅嬛福地的文字,将天官的玉叶书都写错了。
不系腰缠跨鹤还,扬州无处是家山。
不带着腰缠万贯骑鹤归来,扬州到处都不是故乡的山水。
桃花开遍青溪路,要遣渔人去叩关。
桃花开满了青溪两岸的路,要派遣渔人去敲开仙关。
闻道湘君下洞庭,蜺旌翠盖雾冥冥。
听说湘君降临洞庭湖,霓旗翠盖在迷雾中冥冥隐现。
数声霹雳天胡舞,斩取毒龙江水腥。
几声霹雳震天胡旋起舞,斩杀了毒龙使得江水变得腥红。
阆风妙圃剧清凉,不愿升天便退藏。
阆风仙境的妙圃极其清凉,不愿意升天便退隐藏身。
留取世间真道德,看人扼腕献奇方。
留取世间的真道德,看世人扼腕叹息纷纷献上奇方。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小游仙十首以游仙体写世相讽喻。其一写文昌南极职分不明;其二写琼浆紫霞碧桃被风吹尽落入寻常道士家;其三写仙田灵苗被鸡犬踏尽;其四写蛾眉无法学娉婷姮娥不及织女;其五写青乌窃残脂上天;其六写玉皇亲手种便推作花魁;其七写神仙不喜文字错写天官;其八写跨鹤还乡扬州无处为家;其九写湘君下洞庭斩毒龙;其十写不愿升天留取世间道德。十首各以仙事讽喻人事,或讥职分不清,或叹良才见弃,或刺攀附窃禄,或嘲名实不符,或赞斩除邪恶,或崇坚守操守。
逐句解读
「昨夜天书下九重,群仙都住蕊珠宫。文昌原属三能职,何事传宣南极翁。」天书降九重群仙住蕊珠宫,文昌本属三能之职为何传宣南极翁——讥职分不清。
「细挹琼浆鍊紫霞,殷勤种得碧桃花。天风一夜都吹尽,却落寻常道士家。」细挹琼浆炼紫霞殷勤种碧桃被天风吹尽落入寻常道士家——叹良才见弃。
「仙家例种玉为田,岁岁璚枝贡九天。不道近来鸡犬恶,灵苗踏尽草芊芊。」仙家种玉为田岁岁贡九天,鸡犬恶灵苗被踏尽——刺宵小毁坏。
「雾阁云窗事渺冥,蛾眉无计学娉婷。姮娥毕竟人间样,怎比银河织女星。」蛾眉无计学娉婷姮娥人间样不及织女——叹不如人。
「石室丹炉不计年,冷云枯木尚依然。一双青乌前生福,窃得残脂竟上天。」青乌窃残脂竟上天——刺攀附窃禄。
「托根端要傍瑶台,未必仙姿胜众材。祇为玉皇亲手种,大家推作百花魁。」未必仙姿胜众材只因玉皇亲手种便推作花魁——刺凭势居上。
「岂有青藜照石渠,谈经刘向竟何如。神仙不喜琅嬛字,错写天官玉叶书。」神仙不喜文字错写天官——嘲名实不符。
「不系腰缠跨鹤还,扬州无处是家山。桃花开遍青溪路,要遣渔人去叩关。」跨鹤还扬州无处为家桃花开遍遣渔人叩关——叹无归处。
「闻道湘君下洞庭,蜺旌翠盖雾冥冥。数声霹雳天胡舞,斩取毒龙江水腥。」湘君下洞庭霹雳天胡舞斩取毒龙——赞除邪。
「阆风妙圃剧清凉,不愿升天便退藏。留取世间真道德,看人扼腕献奇方。」不愿升天留取世间道德看人扼腕——崇坚守操守。
艺术手法
一、以游仙写讽喻:全组以仙界事讽人世间,仙事即人事。二、以对比写讽刺:碧桃吹尽落道士家、鸡犬踏尽灵苗、玉皇手种推花魁,皆以对比显讽刺。三、以典故写影射:文昌南极、青乌窃脂、刘向谈经,以典故影射时政。四、以反诘写批判:何事传宣南极翁、怎比银河织女星,以反诘加强批判。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游仙体写讽喻,十首各有所指而气脉贯通,"天风一夜都吹尽,却落寻常道士家"是全组最有感慨的句子——殷勤种得碧桃一夜吹尽落入寻常,人才见弃之叹如此。
"留取世间真道德,看人扼腕献奇方"则以坚守写操守,不愿升天而留取世间道德,其志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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