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子

清 · 文廷式

译文

记瑶台、绣襦甲帐,阿侬十载曾住。

记得那瑶台般绣花短衣与华丽帷帐之处,我曾在那里住了十年。

檀槽一曲当筵醉,别遇散花天女。

席间弹奏琵琶一曲令人沉醉,又遇见了如散花天女般的佳人。

情淡泞。

情意淡然却深沉。

偏絮絮星星、向我深深诉。

偏偏零零碎碎地向我深深倾诉。

莲心太苦。

如同莲子之心太过苦涩。

怕如水年华,傲人心性,无地可安附。

怕如水般流逝的年华,怕孤傲的心性,竟无处可以安放。

聪明错,解虑落花风雨。

聪明反被聪明误,懂得忧虑落花风雨的摧残。

酒阑别样酸楚。

酒尽人散之时,别有一番酸楚。

广平那是心如铁,也拟梅花一赋。

铁石心肠的宋璟尚且写了梅花赋,即使心如铁石也有柔情。

还自语。

又自言自语。

看禅榻茶烟,未称迎桃渡。

看这禅榻上缭绕的茶烟,实在不配去迎接桃叶渡的佳人。

离愁万缕。

离别的愁绪千丝万缕。

正清晓江潭,淡云笼月,黯黯碧空去。

正当清晓时分江潭之上,淡云笼罩残月,她已黯然消逝在碧空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摸鱼儿,为文廷式所作,写一段刻骨铭心的离别之情。词以回忆开篇,追忆当年在绮丽华贵之所与一位女子的相遇,继而写她的倾诉与词人的怜惜,下阕转入离别后的酸楚与无奈,以清晓江景作结,余韵悠长。

逐句解读

「记瑶台、绣襦甲帐,阿侬十载曾住」——记得那瑶台仙境般的绣花短衣、华丽帷帐之处,我曾在那里住了十年。

「檀槽一曲当筵醉,别遇散花天女」——席间弹奏琵琶一曲令人沉醉,却又遇见了如散花天女般的佳人。

「情淡泞」——情意淡然却深沉。

「偏絮絮星星、向我深深诉」——偏偏零零碎碎、絮絮叨叨地向我深深倾诉。

「莲心太苦」——如同莲子之心,太过苦涩。

「怕如水年华,傲人心性,无地可安附」——怕那如水般流逝的年华,怕那孤傲的心性,竟无处可以安放依附。

「聪明错,解虑落花风雨」——聪明反被聪明误,懂得忧虑落花风雨的摧残。

「酒阑别样酸楚」——酒尽人散之时,别有一番酸楚。

「广平那是心如铁,也拟梅花一赋」——宋璟号为"铁石心肠",尚且写了一篇《梅花赋》——即使铁石心肠之人也有柔情之时。

「还自语」——又自言自语。

「看禅榻茶烟,未称迎桃渡」——看这禅榻上缭绕的茶烟,实在不配去迎接桃叶渡的佳人——意指自己已如修行之人,却仍难忘情。

「离愁万缕」——离别的愁绪千丝万缕。

「正清晓江潭,淡云笼月,黯黯碧空去」——正当清晓时分江潭之上,淡云笼罩着残月,她已黯然消逝在碧空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词上阕以「檀槽」「散花天女」等意象营造出华美而虚幻的氛围,暗示这段情缘如梦似幻。

「莲心太苦」一句取双关之意——莲子心苦喻人心苦,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比兴手法。

「怕如水年华,傲人心性,无地可安附」三句将时间焦虑与性格悲剧合写,极具心理深度。

下阕「广平那是心如铁,也拟梅花一赋」用宋璟典故,以反写法表明铁石心肠亦有柔情,为词人的多情辩护。结尾「淡云笼月,黯黯碧空去」以淡笔写浓情,将离人的消逝融入自然景象,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文廷式此词写情而不流于艳俗,以华美开篇,以清远收束,章法严密。词中既有「莲心太苦」的深切同情,又有「聪明错」的自省之思,更有「禅榻茶烟」的出世之念,情感层次丰富。尤其「怕如水年华,傲人心性,无地可安附」三句,将才女之悲写到了骨子里——不是无人爱,而是性太傲、年太促、世太窄,此等笔力已超一般言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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