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施愚山卖船诗后
清 · 王士禛
译文
国家急廉吏,将以风百僚。
国家急需廉洁的官吏,以此来为百官树立风范。
如何十年来,吏道纷吴敖。
为何十年来,官场风气纷乱如同吴地的喧哗。
哀哉此下民,鞭朴分安逃。
悲哀啊这些底层百姓,鞭打刑朴之下怎能逃脱。
鲁山与阳城,斯人竟难招。
元德秀和阳城那样的贤人,这样的人竟难以招致。
江西饱乱离,白骨填蓬蒿。
江西饱受战乱之苦,白骨填满了蓬蒿野草之间。
石田废不治,遗黎杂山魈。
贫瘠的田地荒废无人耕种,残留的百姓与山中的魈魅杂处。
一二老寡妻,茕茕困征徭。
剩下一两个老寡妇,孤苦伶仃困于征役赋税。
昔者数守令,为政严风飙。
从前的几位太守县令,施政严苛如狂风暴雨。
峻令盛诛求,细不遗龀龆。
严苛的法令大肆搜刮,细微到连小孩都不放过。
金玉竞辇致,乐哉共宣骄。
争相用车运来金玉财宝,多么快乐地共同炫耀骄横。
宪府前上寿,鞠(缺字)一何劳!
在宪台官府前祝寿献媚,审案又是何等草率!
公堂侮下民,意气一何豪!
在公堂上欺侮百姓,气焰何等嚣张!
寡妻哭向天,血泪埋荒郊。
寡妻向天号哭,血泪埋没在荒郊野外。
乱后几孑遗,乃以资汝曹。
战乱之后仅存的少数遗民,竟然成了你们搜刮的对象。
是时宛陵公,持节吉临交。
这时宛陵公施愚山,持节来到吉安和临江任职。
为政贵简易,洁己先清翛。
施政贵在简明易行,洁身自好先以清廉洒脱。
放衙苔藓净,飞鸟营其巢。
衙门清闲苔藓洁净,飞鸟在其间筑巢。
赋诗弹子岭,慷慨同《石壕》。
在弹子岭赋诗,慷慨悲壮如同杜甫的《石壕吏》。
白鹿与青牛,斯道谁鼓橐,公独奋百世,皋比陈唐尧,廉耻存纲维,义利穷毫毛。
白鹿洞与青牛迹的遗风,此道由谁来鼓吹倡导,唯独公奋起百世之志,坐皋比讲席陈说唐尧之道,以廉耻维系纲常,义与利之间辨析到毫毛之细。
兰芷变荆棘,孔鸾革鸱枭。
使兰草白芷般的风气代替荆棘,使孔雀鸾鸟般的贤人革除鸱枭般的恶人。
汝曹即不仁,宁终肆阚虓。
你们这些人不仁不义,难道能永远肆行咆哮吗。
七载一舸归,无物充官艘。
七年任满乘一叶扁舟归去,没有东西装满官船。
两部万黔首,留公但号咷。
两地的万千百姓,挽留公只是号啕大哭。
读公《卖船诗》,中心何忉忉。
读到公的《卖船诗》,心中何等忧愁。
填膺抒此词,庶以备风谣。
满腔悲愤抒写这些词句,希望能备作民间歌谣。
他年韦丹碑,会见留江皋。
他年如同韦丹的功德碑,一定会在江岸边留存。
翘首望宇中,烟火尚萧条。
抬头望向天下,人间烟火仍然萧条。
安得百施公,为时激顽浇。
怎能得到一百个施公,来激浊扬清涤除时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施愚山卖船诗后。诗中以七古长篇写施愚山为官清廉之德与百姓之苦。国家急廉吏,将以风百僚,写国家急需廉吏,将以风励百官。如何十年来,吏道纷吴敖,写如何十年来吏道纷乱如吴敖。后写鲁山与阳城斯人难招,江西饱乱离白骨填蓬蒿。昔者数守令为政严风飙,峻令盛诛求,细不遗龀龆。金玉竞辇致,乐哉共宣骄。公堂侮下民意气一何豪。是时宛陵公持节吉临交,为政贵简易,洁己先清翛。七载一舸归,无物充官艘。两部万黔首,留公但号咷。读公卖船诗,中心何忉忉。
逐句解读
「国家急廉吏,将以风百僚」——国家急需廉吏,将用以风励百官,写廉吏之重。
「如何十年来,吏道纷吴敖」——如何十年来,吏道纷乱如吴敖,写吏道之乱。
「哀哉此下民,鞭朴分安逃」——哀哉此下民,鞭朴之中怎能逃,写百姓之苦。
「鲁山与阳城,斯人竟难招」——鲁山与阳城,斯人竟难以招回,写廉吏之难求。
「江西饱乱离,白骨填蓬蒿」——江西饱经乱离,白骨填于蓬蒿之中,写战乱之惨。
「昔者数守令,为政严风飙」——昔者数任守令,为政严如风飙,写苛政之严。
「峻令盛诛求,细不遗龀龆」——峻令盛加诛求,细小不遗龀龆之童,写诛求之苛。
「金玉竞辇致,乐哉共宣骄」——金玉竞相辇载而来,乐哉共宣骄奢,写贪官之奢。
「宪府前上寿,鞠?一何劳」——宪府前上寿,鞠?何等劳苦,写官场之伪。
「公堂侮下民,意气一何豪」——公堂侮辱下民,意气何等豪横,写官民之隔。
「寡妻哭向天,血泪埋荒郊」——寡妻哭向苍天,血泪埋于荒郊,写民之极苦。
「乱后几孑遗,乃以资汝曹」——乱后几多孑遗,乃以资助你们,写百姓养官。
「是时宛陵公,持节吉临交」——是时宛陵公,持节吉临交州,写施公之任。
「为政贵简易,洁己先清翛」——为政贵在简易,洁己先要清修,写施公之政。
「放衙苔藓净,飞鸟营其巢」——放衙苔藓洁净,飞鸟来营其巢,写施公之清。
「赋诗弹子岭,慷慨同石壕」——赋诗弹子岭,慷慨同于石壕吏,写施公之诗。
「七载一舸归,无物充官艘」——七载一舸归去,无物充填官船,写施公之廉。
「两部万黔首,留公但号咷」——两部万黔首,留公只是号咷,写百姓之不舍。
「读公卖船诗,中心何忉忉」——读公卖船诗,心中何等忉忉,写读诗之感触。
「他年韦丹碑,会见留江皋」——他年韦丹之碑,会见留于江皋,写施公之名。
「翘首望宇中,烟火尚萧条」——翘首望宇中,烟火尚萧条,写民生未复。
「安得百施公,为时激顽浇」——安得百位施公,为时激顽浇之俗,写愿廉吏多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写施愚山之廉。
「峻令盛诛求细不遗龀龆」以峻令写峻急的法令——盛诛求写大肆诛求——细不遗龀龆写细小到不遗漏孩童——苛政猛于虎——连孩子也不放过。
「七载一舸归无物充官艘」以七载写七年——一舸归写一船归去——无物充官艘写没有东西充填官船——为官七载归无长物——廉洁至极。
「两部万黔首留公但号咷」以两部写两地——万黔首写万千百姓——留公但号咷写留公只是号咷——百姓号咷不舍——以民写官之德。
「安得百施公为时激顽浇」以百施公写百位施公——激顽浇写激荡顽浇之俗——愿天下多廉吏——以愿写期盼。全诗以施公为经,以廉吏与贪官之对比为纬,沉痛而恳切。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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