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海岳研山歌为朱竹垞翰林赋

清 · 王士禛

译文

海岳研山不可见,人间空说《研山图》。研山之图亦遭毁,云烟过眼徒嗟吁。宣和艮岳已尘劫,矧乃片石轻锱铢。永嘉流落几百载,昭陵玉匣今亦无。讵知神物有呵护,星芒夜陨三天都。太平宰相盛文物,宝此何啻千璠玙。古藤书屋花未放,主人爱客招吾徒。眼中突兀忽见此,乍疑几席罗衡巫。壶中九华那足拟,仇池枉用夸髯苏。三茅地肺互钩带,二华云气相萦纡。蛟龙屈蟠待雷雨,仙灵仿佛回骈车。华盖一峰独秀拔,宛插玉笏翘犀株。翠蛮玉笋左右列,脽尻股脚相欹扶。上洞下洞閟曲折,潜通小有涵空虚。龙池幽窈验雨候,颇疑中有骊龙珠。峰独者蜀属者峄,上泉有埒下有澞。坐客摩挲三叹息,苍然古色生眉须。海岳之庵书画舫,几伴此老浮江湖。巧偷豪夺历千劫,阅尽春秋如蟪蛄。翰林好事过颠米,日餐蛾绿忘饥劬。沧江夜夜虹贯月,莫令光怪惊菰芦。

米海岳的研山已经见不到了,世间只是空谈《研山图》。研山之图也遭毁坏,云烟过眼只能徒然叹息。宣和年间的艮岳已经化为尘劫,更何况是轻如锱铢的片石。永嘉年间流落已有几百年,昭陵玉匣如今也不复存在。岂知神物自有呵护,星芒夜坠于三天都。太平宰相盛藏文物,珍视此物何止千件美玉。古藤书屋花还未开放,主人爱客招我们前来。眼前突然出现此物,恍惚间以为几案上罗列着衡山巫山。壶中九华哪里能够比拟,仇池石也只是枉然被苏东坡夸赞。三茅山和地肺山相互勾连,太华少华二山云气相互萦绕。蛟龙屈蟠等待雷雨,仙灵仿佛驾着骈车归来。华盖一峰独自秀拔,宛如插着玉笏翘起的犀角。翠蛮玉笋左右排列,山石的尾股脚互相倚靠扶持。上洞下洞幽闭曲折,暗中通向小有洞天涵容空虚。龙池幽深可以验看雨候,颇疑其中有骊龙之珠。独立的山峰属于蜀山,连属的山峰属于峄山,上有泉水的埒,下有水边的澞。在座宾客摩挲再三叹息,苍然的古色生于眉须之间。米海岳的庵中书画舫,曾多少次伴随此老漂泊江湖。巧偷豪夺经历了千劫,看尽春秋如同蟪蛄般短暂。翰林好古之胜过颠米,日日观赏青绿山水忘了饥劳。沧江夜夜有虹光贯月,莫让光怪陆离惊动了菰芦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米海岳研山歌为朱竹垞翰林赋,为朱彝尊赋米芾研山之诗。米芾所藏研山已不可见,人间空说研山图,而研山图亦遭毁弃。此诗从研山之不可见写起,追溯其自宣和艮岳以来之流落,至永嘉数百年至太平宰相盛文物,再到朱竹垞古藤书屋中忽然见此研山。诗人以壶中九华、仇池、三茅地肺、二华云气等比喻研山之形态,写其峰峦洞壑之美,最后叹其历经千劫,祝勿令光怪惊菰芦。

逐句解读
「海岳研山不可见,人间空说《研山图》。研山之图亦遭毁,云烟过眼徒嗟吁」写海岳研山已不可见,人间空说研山图,而图亦遭毁,云烟过眼徒然嗟叹。

「宣和艮岳已尘劫,矧乃片石轻锱铢」写宣和艮岳已遭尘劫,何况片石之轻微。

「永嘉流落几百载,昭陵玉匣今亦无」写永嘉以来流落数百年,昭陵玉匣今亦无存。

「讵知神物有呵护,星芒夜陨三天都」写岂知神物自有呵护,星芒夜陨三天都。

「太平宰相盛文物,宝此何啻千璠玙」写太平宰相盛收藏文物,珍爱此石何止千块美玉。

「古藤书屋花未放,主人爱客招吾徒」写古藤书屋花未开,主人爱客招吾辈。

「眼中突兀忽见此,乍疑几席罗衡巫」写眼中突兀忽见此研山,乍疑几席之间陈列衡山巫山。

「壶中九华那足拟,仇池枉用夸髯苏」写壶中九华不足比拟,仇池石也枉为苏轼所夸。

「三茅地肺互钩带,二华云气相萦纡」写三茅地肺互相钩连,二华云气互相萦绕。

「蛟龙屈蟠待雷雨,仙灵仿佛回骈车」写蛟龙屈蟠等待雷雨,仙灵仿佛驾骈车回来。

「华盖一峰独秀拔,宛插玉笏翘犀株」写华盖一峰独秀拔,宛如插着玉笏翘起犀角。

「翠蛮玉笋左右列,脽尻股脚相欹扶」写翠蛮玉笋左右排列,各峰互相倚扶。

「上洞下洞閟曲折,潜通小有涵空虚」写上洞下洞幽闭曲折,潜通小有洞天涵容空虚。

「龙池幽窈验雨候,颇疑中有骊龙珠」写龙池幽深可验雨候,颇疑其中有骊龙之珠。

「峰独者蜀属者峄,上泉有埒下有澞」写孤峰如蜀山连峰如峄山,上有泉水下有水泽。

「坐客摩挲三叹息,苍然古色生眉须」写在座客人摩挲三叹息,苍然古色生于眉须之间。

「海岳之庵书画舫,几伴此老浮江湖」写海岳庵中书画舫,几度伴此老翁飘浮江湖。

「巧偷豪夺历千劫,阅尽春秋如蟪蛄」写巧偷豪夺历经千劫,阅尽春秋如同蟪蛄。

「翰林好事过颠米,日餐蛾绿忘饥劬」写翰林好事超过米芾,日日餐对蛾绿忘却饥劬。

「沧江夜夜虹贯月,莫令光怪惊菰芦」写沧江夜夜虹光贯月,莫令光怪惊扰菰芦。

艺术手法
「乍疑几席罗衡巫」以衡山巫山喻研山峰峦之大。

「蛟龙屈蟠待雷雨」以蛟龙喻研山之形态气势。

「华盖一峰独秀拔,宛插玉笏翘犀株」以玉笏犀株喻主峰之挺拔。

「巧偷豪夺历千劫,阅尽春秋如蟪蛄」以蟪蛄喻人生之短暂,反衬研山之千古。

总体评价
此诗赋研山,从不可见到忽见,从历史流落到眼前摩挲,层层铺叙。以衡巫蛟龙喻其形态,以蟪蛄反衬其千古,笔力雄健,气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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