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明景帝陵怀古

清 · 王士禛

译文

金山南临裂帛湖,荒陵十里鸺鹠呼。

金山南面紧邻裂帛湖,十里荒陵中猫头鹰哀叫。

夺门事往二百载,行人过此犹欷歔。

夺门之变已过去二百年,行人经过此地仍然唏嘘不已。

红墙剥尽古瓦落,莓苔溜雨生铜铺。

红墙剥落殆尽古瓦坠地,莓苔上雨水流淌铜铺首已锈蚀。

老松离立色枯槁,但穴虫蚁馀根株。

老松零落孤立颜色枯槁,只剩下被虫蚁蛀空的根株。

菆涂龙輴礼本杀,矧乃劫火经樵苏。

草草涂饰的龙輴本就礼制简薄,何况还经历了劫火和樵采破坏。

咫尺天寿云气接,抔土独葬西山隅。

与天寿山近在咫尺云气相接,却以一抔黄土独自葬在西山一隅。

洪宣老臣稍凋丧,国成一旦归刑馀。

洪熙宣德年间的老臣渐渐凋零丧亡,国家大权一旦落入刑馀的宦官之手。

勃鞮之问史所贬,讵有宦寺干征诛!

勃鞮的问话被史书所贬斥,岂有宦官干预征伐诛杀之理!

黄沙惨淡鼓声死,万乘一掷成累俘。

黄沙惨淡鼓声沉寂,天子之尊一掷之间成为阶下囚。

国有君矣社稷重,孙申谋郑无差殊。

国家已有君主社稷为重,孙申谋划郑国之事与此并无不同。

白登城南翠华返,钱塘司马功难诬。

白登城之南天子车驾返回,钱塘司马的功劳难以抹杀。

纷纷南渡议和战,乃知计左非良图。

纷纷扰扰南渡之后议论和战,才知道计策失误并非良策。

同寅之占信奇中,朝衣东市嗟何辜?

同寅的占卜果然奇异地应验了,穿着朝衣赴东市受戮叹息有何罪过?

剑南归来西内闭,唐家父子输厩奴。

剑南归来后西内被关闭,唐家父子反被马厩奴仆所控制。

处人骨肉事非易,子臧季札今则无。

处置他人骨肉之事本非易事,子臧季札那样的人如今已没有了。

功罪千秋有特笔,九鼎一发须人扶。

千秋功罪自有史家特笔评判,九鼎之重一发千钧须有人扶持。

谥同泉鸠理太酷,纪年犹幸无革除。

谥号等同于泉鸠太过残酷,纪年幸好没有被革除。

裁令流水良亦足,宁论玉匣还珠襦。

即使如同流水一般也就够了,哪里还论玉匣珠襦的陪葬。

欲落不落夕阳下,吊古且复留斯须。

夕阳欲落未落之际,凭吊古迹姑且再停留片刻。

残碑灭没牛砺角,石玃横卧苍髯须。

残碑磨灭不清被牛砺角,石猿横卧长着苍色长须。

君臣一代尽宿草,雍门太息当何如?

一代君臣都已化为坟上宿草,雍门子周的叹息又当如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故明景帝陵怀古。诗中以七古长篇写景帝陵之荒凉与景泰年间夺门之变的历史反思。金山南临裂帛湖,荒陵十里鸺鹠呼。夺门事往二百载,行人过此犹欷歔。后写景帝陵之荒败与夺门之变的细节,以及对景帝功罪的千秋评价。红墙剥尽古瓦落,莓苔溜雨生铜铺。老松离立色枯槁,但穴虫蚁馀根株。咫尺天寿云气接,抔土独葬西山隅。洪宣老臣稍凋丧,国成一旦归刑馀。国有君矣社稷重,孙申谋郑无差殊。白登城南翠华返,钱塘司马功难诬。剑南归来西内闭,唐家父子输厩奴。功罪千秋有特笔,九鼎一发须人扶。

逐句解读
「金山南临裂帛湖,荒陵十里鸺鹠呼」——金山南临裂帛湖,荒陵十里鸺鹠呼叫,写景帝陵之荒凉。

「夺门事往二百载,行人过此犹欷歔」——夺门之事已过二百载,行人过此犹欷歔,写后人感叹。

「红墙剥尽古瓦落,莓苔溜雨生铜铺」——红墙剥尽古瓦落下,莓苔溜雨生在铜铺之上,写陵之破败。

「老松离立色枯槁,但穴虫蚁馀根株」——老松离立色枯槁,只有穴中虫蚁余其根株,写松之枯。

「咫尺天寿云气接,抔土独葬西山隅」——咫尺天寿山云气相接,一抔土独葬西山之隅,写陵之偏远。

「洪宣老臣稍凋丧,国成一旦归刑馀」——洪宣老臣逐渐凋丧,国政一旦归于刑余之人,写宦官专权。

「勃鞮之问史所贬,讵有宦寺干征诛」——勃鞮之问为史所贬,岂有宦寺干预征诛,写宦官之害。

「黄沙惨淡鼓声死,万乘一掷成累俘」——黄沙惨淡鼓声已死,万乘之尊一掷成为累俘,写土木之变。

「国有君矣社稷重,孙申谋郑无差殊」——国有君矣社稷为重,孙申谋郑并无差殊,写景帝即位之正。

「白登城南翠华返,钱塘司马功难诬」——白登城南翠华返还,钱塘司马之功难以诬灭,写于谦之功。

「纷纷南渡议和战,乃知计左非良图」——纷纷南渡议论和战,乃知计左非良图,写南渡之误。

「同寅之占信奇中,朝衣东市嗟何辜」——同寅之占确实奇中,朝衣东市嗟叹何辜,写于谦之冤。

「剑南归来西内闭,唐家父子输厩奴」——剑南归来西内关闭,唐家父子输给厩奴,写英宗复辟。

「处人骨肉事非易,子臧季札今则无」——处人骨肉之事并非容易,子臧季札如今则无,写让位之难。

「功罪千秋有特笔,九鼎一发须人扶」——功罪千秋自有特笔,九鼎一发须人扶持,写功罪自有公论。

「谥同泉鸠理太酷,纪年犹幸无革除」——谥同泉鸠理太残酷,纪年犹幸未被革除,写景帝之谥。

「裁令流水良亦足,宁论玉匣还珠襦」——裁令流水也足以,宁论玉匣还珠襦,写身后之简。

「欲落不落夕阳下,吊古且复留斯须」——欲落不落夕阳之下,吊古且再留此须臾,写夕阳吊古。

「残碑灭没牛砺角,石玃横卧苍髯须」——残碑灭没牛砺角,石玃横卧苍髯须,写碑之残。

「君臣一代尽宿草,雍门太息当何如」——君臣一代尽为宿草,雍门太息当如何,写一代皆亡。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古写景帝陵怀古。

「夺门事往二百载行人过此犹欷歔」以夺门事写夺门之变——二百载写二百载——犹欷歔写犹然欷歔——事过百年而人犹叹——历史之痛。

「咫尺天寿云气接抔土独葬西山隅」以天寿云气接写天寿山云气相接——抔土独葬写一抔土独葬——西山隅写西山之隅——皇陵近在咫尺而景帝独葬偏隅——待遇之殊。

「国有君矣社稷重孙申谋郑无差殊」以国有君写国有君主——社稷重写社稷为重——孙申谋郑写孙申谋郑——无差殊写没有差别——景帝即位为国非为己——以史论证。

「功罪千秋有特笔九鼎一发须人扶」以特笔写特别之笔——九鼎一发写九鼎一发——须人扶写须人扶持——千秋功罪自有公论——国家危难须人扶持——以史家笔法写评论。全诗以景帝陵为经,以历史反思为纬,深沉而公允。

总体评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