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述怀
清 · 王润生
译文
流年如驶不可控,白驹骎骎将客送。
流逝的岁月如飞奔般无法控制,时光匆匆将我这过客送走。
人生五十例云衰,况我早衰抱冤痛。
人生五十岁按惯例便算衰老,何况我早已早衰且心怀冤屈之痛。
幼更离乱乾荫倾,壮失慈亲家累重。
幼年经历离乱失去了父亲庇护,壮年丧母家中负担沉重。
独行手足苦踽瞏,少贱衣冠稀过从。
独自行走兄弟间也苦于孤单无依,出身低微达官贵人少有来往。
得子差较商瞿先,娶妇未能孟光共。
生了儿子虽然比商瞿还早些,但娶的媳妇却不能像孟光那样与我举案齐眉。
终年八口费经营,万事双身劳倥偬。
终年八口之家费尽经营操持,万事只凭夫妻二人忙碌奔波。
负郭纵馀二顷田,课耕不够一家俸。
城边纵然还有两顷田地,但耕种的收成不够一家的开销。
既无陶白货殖才,更鲜罗吉网钳用。
既没有陶朱公和白圭那样的经商之才,更缺少权术谋略之用。
寒乞相自夙世修,学究科误今生中。
穷酸寒乞的模样是前世修来的,学究科考耽误了今生。
低首下心求童蒙,嚼字咬文狂愚蠢。
低头虚心地教导蒙童,咬文嚼字显得疯狂愚蠢。
唾馀糟粕拾周秦,依样壶卢书唐宋。
捡拾前人周秦的唾余糟粕,依样画葫芦地书写唐宋文章。
石田幸得丐馀润,尘釜不至嗟屡空。
贫瘠的石田幸好还能求得一点余润,锅灶还不至于感叹屡屡空虚。
青毡株守几经年,白发萌生若有种。
守着这寒酸的旧业已经多年,白发萌生好像本来就有种子一般。
子夏目眇举世嗤,昌黎头童诸生讽。
像子夏那样目疾被世人嗤笑,像韩愈那样头秃被学生们嘲讽。
磨牛受轭无奈何,瞎马临池竟忘恐。
拉磨的牛套上轭无可奈何,瞎马走到池边竟然忘记了恐惧。
半生婚嫁羁向平,三径蓬蒿隐张仲。
半生被儿女婚嫁之事牵绊如向平,三条小路长满蓬蒿如隐士张仲。
养拙甘同巢守鸠,腾讥一任门题凤。
安守愚拙甘愿像鸠鸟守巢一样,任凭他人讥讽在门上题写凤字。
蛮疆触界蜗国争,朝三暮四狙公讼。
如蜗牛角上的蛮触两国争斗,如狙公朝三暮四的把戏。
世事纷纷冷眼看,山居寂寂柔毫弄。
纷纷扰扰的世事变冷眼旁观,山居寂寂中独自摆弄毛笔。
五十服官非所期,五十为诗聊自哄。
五十岁做官并非我的期望,五十岁写诗不过是自我宽慰。
亦知心力抛等閒,或者年光胜醉梦。
也知道心力白白浪费在寻常之中,或许岁月时光胜过醉梦一场。
扬子何心解客嘲,杜陵得句教儿诵。
扬雄哪里有心思去解嘲于客,杜甫得了好诗句便教儿子吟诵。
蠹鱼活计不离书,茧蛹苦思倘成瓮。
如蠹鱼般谋生离不开书本,如茧蛹般苦思冥想或许能有所成。
雪里寒梅又报春,点笔且破墨池冻。
雪中寒梅又来报春了,提笔挥毫暂且打破墨池的冰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五十自述。先写流年如驶白驹骎骎、人生五十例云衰况早衰,继而写幼更离乱壮失慈亲、独行手足少贱衣冠,又写得子差较商瞿先娶妇未能孟光共、终年八口万事双身、负郭二顷课耕不够,末以低首下心求童蒙嚼字咬文、雪里寒梅又报春写穷愁之中犹有诗书之志。
逐句解读
「流年如驶不可控,白驹骎骎将客送」——流年如驶不可控制,白驹骎骎将客人送走。
「人生五十例云衰,况我早衰抱冤痛」——人生五十按例说是衰老,何况我早衰抱着冤痛。
「幼更离乱乾荫倾,壮失慈亲家累重」——幼年经历离乱庇荫倾倒,壮年失去慈亲家累沉重。
「独行手足苦踽瞏,少贱衣冠稀过从」——独行手足苦于踽瞏,少贱之时衣冠之人稀少过从。
「得子差较商瞿先,娶妇未能孟光共」——得子差比商瞿为早,娶妇未能与孟光共处。
「终年八口费经营,万事双身劳倥偬」——终年八口费用经营,万事双身劳碌倥偬。
「负郭纵有二顷田,课耕不够一家俸」——负郭纵有二顷田,课耕不够一家之俸。
「既无陶白货殖才,更鲜罗吉网钳用」——既无陶朱白圭货殖之才,更少罗吉网钳之用。
「寒乞相自夙世修,学究科误今生中」——寒乞相自是夙世修来,学究科误了今生。
「低首下心求童蒙,嚼字咬文狂愚蠢」——低首下心去求童蒙,嚼字咬文狂妄愚蠢。
「唾余糟粕拾周秦,依样壶卢书唐宋」——唾余糟粕拾取周秦,依样画葫芦书写唐宋。
「石田幸得丐余润,尘釜不至嗟屡空」——石田幸得乞求余润,尘釜不至于嗟叹屡空。
「青毡株守几经年,白发萌生若有种」——青毡株守几年,白发萌生好像有种。
「子夏目眇举世嗤,昌黎头童诸生讽」——子夏目眇被世人嗤笑,昌黎头童被诸生讽刺。
「磨牛受轭无奈何,瞎马临池竟忘恐」——磨牛受轭无可奈何,瞎马临池竟然忘恐。
「半生婚嫁羁向平,三径蓬蒿隐张仲」——半生婚嫁羁绊如向平,三径蓬蒿隐居如张仲。
「养拙甘同巢守鸠,腾讥一任门题凤」——养拙甘心同巢守鸠,腾讥一任门题凤。
「蛮疆触界蜗国争,朝三暮四狙公讼」——蛮疆触界如蜗角之争,朝三暮四如狙公之讼。
「世事纷纷冷眼看,山居寂寂柔毫弄」——世事纷纷冷眼看待,山居寂寂弄柔毫。
「五十服官非所期,五十为诗聊自哄」——五十服官不是所期望,五十作诗聊且自哄。
「亦知心力抛等闲,或者年光胜醉梦」——也知道心力抛在等闲,或许年光胜过醉梦。
「扬子何心解客嘲,杜陵得句教儿诵」——扬子何心解客嘲,杜陵得句教儿诵读。
「蠹鱼活计不离书,茧蛹苦思倘成思倘成瓮」——蠹鱼活计不离书,茧蛹苦思或许成瓮。
「雪里寒梅又报春,点笔且破墨池冻」——雪里寒梅又报春来,点笔姑且打破墨池之冻。
艺术手法
白驹用白驹过隙之典写光阴。商瞿用商瞿晚有子之典。孟光用举案齐眉之典。青毡用王献之青毡之典写清贫。子夏目眇用子夏丧明之典。昌黎头童用韩愈进学解之典。门题凤用凤字之典写讥讽。蜗国争用蜗角之争之典。狙公讼用朝三暮四之典。全诗以自嘲写穷愁而志不衰。
总体评价
此诗写五十自述,从流年早衰到离乱慈亲到青毡株守到寒梅报春,长篇自述而穷且益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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