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世

清 · 王润生

译文

近世州县官,动呼曰不肖。

近来的州县官吏,动不动就被称作不肖。

不能肖父母,转能肖显要。

不能效法父母的教诲,反倒去效法权贵显要。

父母之于子,各以诗书教。

父母对于儿子,都用诗书来教育。

子当读书年,亦复谈忠孝。

儿子在读书的年纪,也曾经谈论忠孝之道。

奈何一入官,辄以不肖号。

怎么一当上官,就被冠以不肖的名号。

呵叱鸡狗同,奔走马牛效。

被呵斥如同鸡狗一般,奔走效力如同马牛。

习为妾妇容,幸博上官笑。

习惯了做出妾妇般的谄媚之态,侥幸博得上司的一笑。

柔媚若性生,奥灶无不到。

柔顺谄媚仿佛天性使然,灶台墙角无处不钻营。

嘑蹴与涕唾,未尝生计较。

被呼喝践踏和被人唾弃,也不曾计较。

奈何一临民,性气忽粗暴。

怎么一到面对百姓,脾气忽然变得粗暴起来。

喜怒动任情,衣冠恣践蹈。

喜怒动辄任性而为,对读书人任意践踏侮辱。

昔日凫何卑,今日鹅何傲。

往日如同野鸭般何等卑贱,今日如同天鹅般何等傲慢。

岂受上官侮,合向部民报。

莫非是受了上司的侮辱,就该向治下的百姓报复。

抑或官有样,宪体宜则效。

又或者当官自有当官的样板,官威体统就应当效法。

绾到州悬符,演出天神貌。

一领到州县的官印符节,就装出天神般的威严面貌。

不肖肖斯真,难为外人告。

不肖效法到这般真切,难以向外人言说。

面目忘本来,顶踵殉时好。

面目完全忘记了本来的样子,从头到脚都在迎合时下的风气。

呜呼官若此,父母岂及料。

唉,官员若是如此,父母哪里能够料想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近世州县官的丑态。从"动呼曰不肖"写官员被称为不肖,到"不能肖父母,转能肖显要"写不能肖父母却能肖显要——对上谄媚,到"习为妾妇容,幸博上官笑"写习于妾妇之容以博上官之笑,到"奈何一临民,性气忽粗暴"写临民时性气忽变粗暴,末以"面目忘本来,顶踵殉时好"写忘本来面目、以身殉时好。

逐句解读
「近世州县官,动呼曰不肖」近世州县官,动辄被呼为不肖。

「不能肖父母,转能肖显要」不能肖似父母,转而能肖似显要。

「父母之于子,各以诗书教」父母对于儿子,各以诗书来教。

「子当读书年,亦复谈忠孝」儿子正当读书之年,也还谈论忠孝。

「奈何一入官,辄以不肖号」奈何一入官场,辄以不肖为号。

「呵叱鸡狗同,奔走马牛效」呵叱如同鸡狗,奔走效法马牛。

「习为妾妇容,幸博上官笑」习于妾妇之容,侥幸博得上官一笑。

「柔媚若性生,奥灶无不到」柔媚如同性生,奥灶之处无不到。

「嘑蹴与涕唾,未尝生计较」呼蹴与涕唾,未曾生出计较。

「奈何一临民,性气忽粗暴」奈何一临治百姓,性气忽然变得粗暴。

「喜怒动任情,衣冠恣践蹈」喜怒动辄任情,衣冠恣意践踏。

「昔日凫何卑,今日鹅何傲」昔日如凫何等卑微,今日如鹅何等傲慢。

「岂受上官侮,合向部民报」岂是受了上官侮辱,合该向部民报复。

「抑或官有样,宪体宜则效」抑或做官自有样子,宪体应当效法。

「绾到州悬符,演出天神貌」绾到州县之符,演出天神之貌。

「不肖肖斯真,难为外人告」不肖肖似此真,难以向外人告知。

「面目忘本来,顶踵殉时好」面目忘却本来,从头到脚殉于时好。

「呜呼官若此,父母岂及料」呜呼官若此,父母岂能料到。

艺术手法
"不能肖父母,转能肖显要"以肖父母与肖显要的对比写官员的双重人格。

"习为妾妇容"以妾妇容写对上的谄媚。

"奈何一临民,性气忽暴躁"以忽字写对下态度的突变——对上柔媚对下粗暴。

"昔日凫何卑,今日鹅何傲"以凫与鹅的对比写官前后的变化。

"面目忘本来,顶踵殉时好"以忘本来与殉时好写官员的彻底堕落。

总体评价
此诗写官场丑态最为辛辣,"不能肖父母,转能肖显要"写双重人格最为深刻,"奈何一临民,性气忽暴躁"写对上谄媚对下粗暴最为尖锐,"面目忘本来,顶踵殉时好"写彻底堕落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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