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四首

清 · 王季珠

译文

具是衣冠族,名留实不存。

都是衣冠世族,名声留下实际已不存在。

经师如土贱,市贩比官尊。

经学老师贱如泥土,市井商贩却比官宦还尊贵。

异族盟生死,同伦蔑弟昆。

异族人结生死之盟,同族之人却蔑视兄弟。

胶庠无术业,多半遁医门。

学校中没有真才实学,多半遁入医门。

天地英华竭,休嫌物力微。

天地间的精华已经枯竭,不要嫌物力微薄。

学如寒乞米,文是借披衣。

学问如同穷寒之人乞米,文章不过是借来披着的衣裳。

艺苑花含泪,黉门草长肥。

艺苑中的花含着泪水,学校门前荒草疯长肥壮。

荡然名教外,游骑竟忘归。

名教之外荡然无存,游骑竟然忘了归路。

运动成风气,如何黑白分。

运动成为风气,如何分辨黑白。

铢钱能用鬼,纶轴早邀君。

微少的钱也能驱使鬼神,丝轴早已邀得君王欢心。

灾雁哀无命,疲枭乐有群。

受灾的大雁哀叹命苦,疲劣的枭鸟却乐于群聚。

闷怀无计拨,热酒百回醺。

郁闷的情怀无法排遣,只能借热酒醉上百回。

孰尚容寒畯,双眉拓得高。

谁还能容纳贫寒之士,高高扬起双眉。

人才收小草,经济嚼空螯。

人才只如小草被收揽,经世济民不过是嚼空蟹螯。

落溷怜名女,呼衿让土豪。

落溷之中可怜名门之女,读书人只好让步于土豪。

冲霄曾有愿,无羽又无毛。

曾有冲霄之愿,却没有羽毛可以高飞。

赏析

题解
此四首杂感写清末社会的种种病态。一首写经师不如市贩、异族结盟而同伦蔑弟;二首写学如乞米、文如借衣、名教荡然;三首写运动成风、黑白不分、铢钱用鬼;四首写人才如小草、名女落溷、无羽无毛。

逐句解读
「具是衣冠族,名留实不存」具是衣冠之族,名留而实不存。

「经师如土贱,市贩比官尊」经师贱如泥土,市贩比官还尊。

「异族盟生死,同伦蔑弟昆」异族结生死之盟,同伦却蔑视弟昆。

「胶庠无术业,多半遁医门」胶庠无术业之人,多半遁入医门。

「天地英华竭,休嫌物力微」天地英华已竭,休嫌物力微弱。

「学如寒乞米,文是借披衣」学问如寒士乞米,文章如借人披衣。

「艺苑花含泪,黉门草长肥」艺苑之花含泪,黉门之草长肥。

「荡然名教外,游骑竟忘归」荡然于名教之外,游骑竟忘归途。

「运动成风气,如何黑白分」运动成了风气,如何分辨黑白。

「铢钱能用鬼,纶轴早邀君」铢钱能使鬼推磨,纶轴早已邀君宠。

「灾雁哀无命,疲枭乐有群」灾雁哀叹无命,疲枭乐于有群。

「闷怀无计拨,热酒百回醺」闷怀无计排拨,热酒百回醺醉。

「孰尚容寒畯,双眉拓得高」谁还容纳寒畯,双眉拓得高高。

「人才收小草,经济嚼空螯」人才收录如小草,经济嚼的是空螯。

「落溷怜名女,呼衿让土豪」落溷可怜名女,呼衿让给土豪。

「冲霄曾有愿,无羽又无毛」冲霄曾有此愿,无奈无羽又无毛。

艺术手法
"经师如土贱,市贩比官尊"以经师与市贩的对比写价值颠倒。

"学如寒乞米,文是借披衣"以乞米与借衣写学问文章的贫乏。

"艺苑花含泪,黉门草长肥"以花含泪与草长肥写真才之苦与庸才之盛。

"铢钱能用鬼"以钱能使鬼写金钱的万能。

"灾雁哀无命,疲枭乐有群"以雁与枭的对比写善者受害恶者得势。

"人才收小草,经济嚼空螯"以小草与空螯写人才之贱与经济之虚。

总体评价
此四首杂感写清末病态最为犀利,"经师如土贱,市贩比官尊"写价值颠倒最为痛切,"艺苑花含泪,黉门草长肥"写真才与庸才的对比最为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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