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 皋谟叔作客吴门,填词见寄,末云:“行尽金阊今日路,到处人,能吟尔,当年句。”讽咏之下,别有枨触,漫成长调一首,用志我憾,非以奉酬也

清 · 王策

译文

暮冬前。正颠风断渡,谁递到,双鱼信,半幅红笺。

暮冬时节之前。正值狂风阻断渡口,谁送来了,双鱼信,半幅红色信笺。

小展银钩妙楷,相思句、遥破愁颜。

稍稍展开银钩般的妙楷字迹,相思的句子远远地打破了愁苦的面容。

道海畔穷栖,只身休叹;酒边私咏,众口交传。

信中说到海边穷困栖身,不必叹息孤单;酒边私下吟咏的诗句,众人争相传诵。

薄命生涯,分他日、青蝇相吊,是何人、偏从文字通缘。

薄命的一生,注定来日只有青蝇来吊唁,是什么人偏偏通过文字与我结缘。

真奇事,便前言戏我,且信为然。

真是奇事,就算是前言戏弄我,也姑且信以为真。

当年。清狂惯也,曾梧苑花洲,赋粉吟铅。

当年。早已习惯了清狂不羁,曾经在梧苑花洲,吟诗作赋。

秋叶閒题,春巾浪墨,吹到梳妆阁外,有个人怜。

秋叶上随手题字,春巾上肆意挥墨,吹到梳妆阁外,有个人怜惜珍惜。

历历心情堪忆处,都做丹枫残雨白杨烟。

历历在目值得回忆的心情,都化作了丹枫残雨白杨烟雾。

几番自想,今生知己,不在人间。

几番自想,今生知己,已不在人世间。

也拚把、长笺短草,一齐交付,湘江波下,青冢堆边。

也豁出去将长笺短草,一并交付,沉入湘江波涛之下,埋在青冢堆旁。

一事无成,寸心灰矣,恁雕虫、何足齿时贤。

一事无成,寸心已灰,这般雕虫小技哪里值得在时贤面前提起。

况豪说辛苏,腻称周柳,怕纷纷耳食,阿谁真识媸妍。

何况豪放地说自己像辛弃疾苏轼,婉约地自比周邦彦柳永,只怕众人人云亦云,谁又真正能辨别美丑。

除非是、谢娘能再世,鲍妹未生天。

除非是谢娘能够再世,鲍妹还没有升天。

粉评脂赞箫楼里,方才宽得愁煎。

在闺楼中得到脂粉般的评赞,才能稍稍宽解愁苦的煎熬。

纵少年场上,新吾可乐;奈相思树底,昔梦难圆。

纵然少年欢场之上新我尚可乐,无奈相思树下旧梦难圆。

一纸来书,羞认做、忘忧萱草,生挑起、十载伤心泪更涟。

一纸来信,羞于认作忘忧的萱草,反而挑起了十年伤心泪水更加涟涟。

待把樊川旧话,从新谱入哀弦。

待要把樊川旧事,重新谱写成哀婉的琴弦之曲。

赏析

题解
此词写收到叔父皋谟从吴门寄来词作后的感怀。从"半幅红笺"写书信的珍贵,到"薄命生涯"写自身的遭际,到"几番自想,今生知己,不在人间"写知己已逝的沉痛,末以"一纸来书,羞认做忘忧萱草,生挑起十载伤心泪更涟"写书信反更添悲伤。全词以长调写哀情,曲折缠绵。

逐句解读
「暮冬前。正颠风断渡,谁递到,双鱼信,半幅红笺」暮冬之前,正值狂风断了渡口,谁递到了双鱼书信,半幅红笺。

「小展银钩妙楷,相思句、遥破愁颜」小心展开银钩般的妙楷,相思的句子远远破开愁颜。

「道海畔穷栖,只身休叹;酒边私咏,众口交传」信中说到海边穷居,单身不必叹息;酒边私自吟咏,众口交相传诵。

「薄命生涯,分他日、青蝇相吊,是何人、偏从文字通缘」薄命的生涯,分说他日青蝇相吊,是什么人偏偏从文字中结了缘分。

「真奇事,便前言戏我,且信为然」真是奇事,便当前言戏弄我,暂且信以为真。

「当年。清狂惯也,曾梧苑花洲,赋粉吟铅」当年清狂已经惯了,曾在梧苑花洲赋粉吟铅。

「秋叶閒题,春巾浪墨,吹到梳妆阁外,有个人怜」秋叶闲题,春巾浪墨,吹到梳妆阁外有个人怜惜。

「历历心情堪忆处,都做丹枫残雨白杨烟」历历在心的心情堪以回忆之处,都化作了丹枫残雨白杨烟。

「几番自想,今生知己,不在人间」几番自想,今生的知己不在人间了。

「也拚把、长笺短草,一齐交付,湘江波下,青冢堆边」也拼了把长笺短草一齐交付,湘江波下青冢堆边。

「一事无成,寸心灰矣,恁雕虫、何足齿时贤」一事无成寸心已灰,这般雕虫小技何足齿于时贤。

「况豪说辛苏,腻称周柳,怕纷纷耳食,阿谁真识媸妍」何况豪放地说辛弃疾苏轼,婉腻地称周邦彦柳永,怕纷纷耳食之徒谁真识得美丑。

「除非是、谢娘能再世,鲍妹未生天」除非是谢娘能够再世,鲍妹还未升天。

「粉评脂赞箫楼里,方才宽得愁煎」粉评脂赞在箫楼里方才宽解了愁煎。

「纵少年场上,新吾可乐;奈相思树底,昔梦难圆」纵然少年场上新我可乐,无奈相思树底旧梦难圆。

「一纸来书,羞认做、忘忧萱草,生挑起、十载伤心泪更涟」一纸来书羞于认作忘忧萱草,反而挑起十年伤心泪更涟涟。

「待把樊川旧话,从新谱入哀弦」待把樊川旧话重新谱入哀弦。

艺术手法
"半幅红笺"以红笺写书信的珍贵与温馨。

"相思句、遥破愁颜"以破字写相思句的力量。

"几番自想,今生知己,不在人间"以直接写知己已逝的绝望。

"也拚把、长笺短草,一齐交付,湘江波下,青冢堆边"以湘江与青冢写决绝。

"一纸来书,羞认做忘忧萱草"以萱草反写——书信不仅未能忘忧,反更添伤悲。

"生挑起十载伤心泪更涟"以生挑起写书信的意外杀伤力。

总体评价
此词写收到书信后知己已逝的哀痛,"几番自想,今生知己,不在人间"写绝望最为沉痛,"一纸来书,羞认做忘忧萱草,生挑起十载伤心泪更涟"以反差写悲最为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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