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清 · 谭献
译文
悄无人、绣帘垂地,轻寒恻恻如许。
悄无人声,绣帘垂至地面,轻微寒意恻恻袭来如此难耐。
东风送暖衣才卸,还又绕楼疏雨。
东风送暖才刚脱去厚衣,却又绕着楼阁下起疏落细雨。
春好处。怕落了梅花,便算青春暮。
正值春光最美好的时节,却怕梅花一旦飘落,便算是青春将暮了。
红儿笑语。道薜荔墙根,鞦韆索下,芳草绿无数。
侍女红儿笑着说,薜荔墙根下、秋千绳索旁,芳草已绿得数不胜数。
天涯远,不断行云去去。
天涯遥远,行云不断远去再不回头。
征鸿妆计休误。
远飞的鸿雁啊,莫要误了我梳妆等候的期盼。
红桥双屐芹泥滑,寂寞踏青游侣。
红桥上穿双木屐走在滑腻的芹泥上,寂寞地缺少踏青同游的伴侣。
从闲阴,任折柳听莺,年少判虚度。
纵在闲阴之下,任凭折柳听莺,青春年少也只能判作虚度。
怀人正苦。更捲起重帘,芜烟漠漠,斜日暗南浦。
正在苦苦思念远人,更卷起层层帘幕望去,只见荒草烟尘漠漠,斜阳暗淡了南面的渡口。
赏析
题解
此词为谭献伤春怀人之作。上片写暮春闺中寂寞,落梅芳草触目伤情;下片转入怀远,行云征鸿喻远人难归,踏青无侣更添孤寂。全词以春色为线索,由室内而室外,由近景而远景,将伤春与怀人自然融合,情致缠绵悱恻。
逐句解读
「悄无人、绣帘垂地,轻寒恻恻如许」——悄无人声,绣帘垂至地面,轻寒恻恻袭来如此难耐,写室内之幽冷寂寞。
「东风送暖衣才卸,还又绕楼疏雨」——东风送来暖意才刚卸去厚衣,却又绕着楼阁下起疏落细雨,天气阴晴不定,人心亦随之起伏。
「春好处。怕落了梅花,便算青春暮」——正值春光最美好时,却怕梅花一旦飘落,便算是青春将暮,写惜春之深,一个"怕"字尽显惴惴不安。
「红儿笑语。道薜荔墙根,鞦韆索下,芳草绿无数」——侍女红儿笑着说,薜荔墙根下、秋千绳索旁,芳草已绿得数不胜数,以他人之笑语反衬己之愁苦。
「天涯远,不断行云去去」——天涯遥远,行云不断远去,以行云喻远游之人,去而不返。
「征鸿妆计休误」——远飞的鸿雁啊,莫要误了我的梳妆期待,化用"雁足传书"之意,盼望音信。
「红桥双屐芹泥滑,寂寞踏青游侣」——红桥上穿双屐走在滑腻的芹泥上,寂寞地缺少踏青游侣,写想出门赏春却无人相伴。
「从闲阴,任折柳听莺,年少判虚度」——纵然在闲阴之下,任凭折柳听莺,青春年少也只能判作虚度,"判"字决绝,写无可奈何之情。
「怀人正苦。更捲起重帘,芜烟漠漠,斜日暗南浦」——正在苦苦怀念远人,更卷起层层帘幕望去,只见荒草烟尘漠漠,斜阳暗淡了南浦渡口,以景结情,将怀人之苦融入苍茫暮色。
艺术手法
一、以"悄无人"三字领起全篇,奠定孤寂基调,与下片"怀人正苦"遥相呼应。二、以乐景写哀情,红儿笑语、芳草无数,人愈乐而我愈愁,倍增凄凉。三、天气意象贯穿全篇,轻寒、疏雨、闲阴、斜日,阴晴变化暗合情绪起伏。四、结句以景收束,"芜烟漠漠,斜日暗南浦"化用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不言情而情自深。
总体评价
此词将伤春与怀人融为一体,写闺中寂寞而不落闺怨俗套。词人善于以他人之乐写己之悲,以天气之变写心绪之动,手法细腻婉约。尤其结尾以苍茫暮色收束,不着一"愁"字而愁绪弥漫,体现了谭献词"沉郁"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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