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体联句
清 · 孙原湘
译文
楚地人双艳,卢家燕并栖。
楚地出了两位绝色佳人,卢家的燕子成双栖息。
恰当春暖热,转忆夜凄迷。
恰逢春天气候温暖火热,反而回忆起夜晚的凄凉迷离。
刬袜惊初见,倾襟语尚低。
踩着袜子急忙出迎惊叹初次见面,倾心交谈说话声音还很低。
肌凝姑射比,眉蹙女峰齐。
肌肤凝结洁白可比姑射仙子,眉峰蹙起如山与女峰齐平。
笑索香兰媚,间贫杜若携。
笑着索要香兰的娇媚,闲暇时贫寒也带着杜若相赠。
神光离与合,仙手挈还提。
神光忽离忽合令人捉摸不定,仙手时牵时扶若即若离。
密誓肤亲搯,觕才眼得鎞。
暗中发誓时肌肤相贴掐印留痕,粗心之人也看得见眼中情意。
心知圆有镜,身愿捏成泥。
心里明白如圆镜般互相映照,身躯甘愿揉捏成一团泥。
咫尺红楼近,寻常素简稽。
咫尺之间红楼虽近在眼前,寻常书信却总是迟延难达。
每偏恩雨露,许吐气虹霓。
每每偏得恩宠如雨露滋润,许诺吐气如虹霓般壮志凌云。
豆颗相思种,花名远志题。
红豆颗颗种下相思之情,花名题上远志二字。
浮云指直北,弱水溯流西。
浮云飘向正北方向,弱水逆流溯向西方。
浊质惭晨肇,清狂称阮嵇。
凡俗之质自惭不如刘晨阮肇的仙缘,清高狂放倒可称为阮籍嵇康。
来占乾鹊噪,静恼乳鸦啼。
来时占卜喜鹊的鸣叫为吉兆,安静时又被小乌鸦的啼叫烦扰。
隐语芙蓉妙,新词芍药诋。
隐语如芙蓉般精妙,新词如芍药般美好。
折苕留翡翠,攀树引蝤蛴。
折下花枝留住翡翠鸟,攀上树枝引来天牛幼虫般白皙的人。
小字唐宫显,哀弦蜀国悽。
小名在唐宫中显赫一时,哀弦在蜀国里凄凉无比。
窗幽飞野马,房暗镇文犀。
窗户幽暗飘浮着日光中的尘埃,房间昏暗镇着辟邪的犀角。
怕听风闻撰,虚传海誓赍。
害怕听到风言风语的编造,空传着海誓山盟的许诺。
纸空猜鲗墨,分阻夺鸾篦。
纸上白白猜测墨鱼般的墨迹,阻隔分离夺去了鸾凤发篦。
偷祝坤灵扇,佯扶月窟梯。
偷偷向地神祈求灵扇,假装搀扶着月宫的梯子。
问桃酸自酿,围棘苦难栖。
问那桃子酸是自己酿成的,被荆棘围住苦难栖身。
诗绣罗巾幅,书缄绛箧绨。
诗句绣在丝罗手帕上,书信封在红色小箱的丝帛中。
画图才仿佛,琴调是端倪。
画像只能看出仿佛的模样,琴曲的调子才透露出些端倪。
美疢求丹鼎,芳年想玉笄。
以相思为美病求取仙丹妙药,芳华之年盼望着玉笄之礼。
喜蛛丝网盒,威凤羽裁袿。
喜蛛在盒子上结了丝网,威武的凤凰羽毛裁成华美的衣裳。
写竹钤螭印,团香剔麝脐。
画竹盖上螭龙印章,团香剔取麝香脐芯。
性灵鱼纵壑,踪迹鹿循蹊。
性灵如鱼纵身跃入深壑,踪迹如鹿沿着旧路行走。
要订三生石,休虞百丈溪。
要订立三生石上的盟约,不要担忧百丈溪水的险阻。
秋情枯瘦柳,宵梦握柔荑。
秋天的心绪如同枯瘦的柳树,夜晚的梦中握着柔嫩的手。
栩栩园迷蝶,胶胶枕报鸡。
栩栩然如园中迷失的蝴蝶,胶胶然枕边报晓的鸡鸣。
联函千万语,无路达琼闺。
联句书信中有千言万语,却没有路可以送达你的闺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艳体联句之作,以五言排律的形式铺写男女之间的深情密约。全诗用典密集,意象繁复,从初见倾心写到相思苦恋,从暗中传情写到阻隔难通,从誓约来生写到音讯难达,以联句体层层推进,展现了艳体诗的特色。诗中大量化用楚辞、唐诗、六朝典故,辞藻华丽而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楚地人双艳,卢家燕并栖」——开篇写两人之美与同居。楚地之人双绝艳丽,卢家之燕并栖一枝。楚地写南国之美,卢家燕用莫愁之典写佳人。
「恰当春暖热,转忆夜凄迷」——写春暖转忆夜寒。恰逢春暖火热之时,转而回忆夜晚的凄迷。春暖与夜凄对比。
「刬袜惊初见,倾襟语尚低」——写初见与低语。刬袜而行惊于初见,倾襟交谈语声尚低。刬袜写匆忙出迎,倾襟写倾心交谈。
「肌凝姑射比,眉蹙女峰齐」——写女子之美。肌肤凝洁可比姑射仙子,眉蹙如山可与女峰齐平。姑射用庄子之典写仙姿,女峰写眉如远山。
「笑索香兰媚,间贫杜若携」——写赠花之媚。笑着索取香兰之媚,闲暇时贫赠杜若相携。香兰杜若皆楚辞中的香草。
「神光离与合,仙手挈还提」——写若即若离。神光忽离忽合,仙手时挈时提。神光用洛神赋之典写仙姿缥缈。
「密誓肤亲搯,觕才眼得鎞」——写密誓与眉目传情。密誓时肌肤相亲搯掐,粗才之眼也得其鎞理。搯写肌肤之亲,鎞写目光之锐。
「心知圆有镜,身愿捏成泥」——写心心相印。心知如圆镜般明照,身愿捏成泥般相融。圆镜写心知之明,捏泥写身愿之深。
「咫尺红楼近,寻常素简稽」——写近而难通。咫尺红楼虽近,寻常素简却稽迟。写虽近而书简难达。
「每偏恩雨露,许吐气虹霓」——写恩宠与志气。每每偏得恩如雨露,许诺吐气如虹霓。雨露写恩宠,虹霓写志气。
「豆颗相思种,花名远志题」——写相思与远志。豆颗种下相思之情,花名题上远志之意。红豆喻相思,远志为药名双关远大志向。
「浮云指直北,弱水溯流西」——写相隔之远。浮云指向直北而去,弱水溯流向西而行。弱水用神仙传之典写遥远的阻隔。
「浊质惭晨肇,清狂称阮嵇」——写自谦与自比。浊质惭于晨肇之仙,清狂可称阮籍嵇康。晨肇用刘晨阮肇之典写仙缘,阮嵇写竹林之狂。
「来占乾鹊噪,静恼乳鸦啼」——写喜兆与烦扰。来时占乾鹊之噪为喜兆,静时恼乳鸦之啼为烦扰。乾鹊噪写喜兆,乳鸦啼写烦心。
「隐语芙蓉妙,新词芍药诋」——写隐语与新词。隐语如芙蓉般妙,新词如芍药般诋。芙蓉写隐语之妙,芍药写新词之美。
「折苕留翡翠,攀树引蝤蛴」——写留恋与引诱。折苕留下翡翠,攀树引来蝤蛴。翡翠写翠鸟之留,蝤蛴写天牛幼虫喻女子颈白。
「小字唐宫显,哀弦蜀国悽」——写名与声。小字在唐宫中显赫,哀弦在蜀国里凄凉。唐宫写杨妃之宠,蜀国写昭君之悲。
「窗幽飞野马,房暗镇文犀」——写幽暗之室。窗幽飞过野马尘埃,房暗镇着文犀之角。野马写日光中浮动之尘,文犀写辟邪之物。
「怕听风闻撰,虚传海誓赍」——写谣言与虚誓。怕听风闻编造的谣言,虚传如海誓般携带而来。风闻写流言,海誓写虚誓。
「纸空猜鲗墨,分阻夺鸾篦」——写空猜与阻隔。纸上空猜墨鱼之墨,分离阻隔夺去鸾凤之篦。鲗墨写墨迹难辨,鸾篦写信物被夺。
「偷祝坤灵扇,佯扶月窟梯」——写暗祝与佯扶。偷偷祝祷坤灵之扇,佯装扶持月窟之梯。坤灵写地神,月窟写月宫。
「问桃酸自酿,围棘苦难栖」——写自苦。问桃其酸自己酿成,围棘之中苦难栖身。酸桃写自酿苦果,围棘写处境艰难。
「诗绣罗巾幅,书缄绛箧绨」——写诗书传情。诗绣在罗巾之幅,书信缄在绛箧之绨。罗巾绛箧写传情之物。
「画图才仿佛,琴调是端倪」——写仿佛与端倪。画图只觉仿佛,琴调方见端倪。写似是而非与初露端倪。
「美疢求丹鼎,芳年想玉笄」——写求治与期盼。美疢求之于丹鼎,芳年想念着玉笄。美疢喻相思之病,玉笄写女子成年。
「喜蛛丝网盒,威凤羽裁袿」——写喜兆与华服。喜蛛结丝网于盒上,威凤之羽裁为袿衣。喜蛛写喜兆,凤羽写华贵。
「写竹钤螭印,团香剔麝脐」——写雅事。画竹钤上螭龙之印,团香剔取麝香之脐。螭印写文雅,麝脐写香贵。
「性灵鱼纵壑,踪迹鹿循蹊」——写性灵与踪迹。性灵如鱼纵入深壑,踪迹如鹿循着旧蹊。鱼纵壑写得其所,鹿循蹊写循旧路。
「要订三生石,休虞百丈溪」——写三生之约。要订三生石上之约,休虞百丈溪水之险。三生石写前世今生来世之约。
「秋情枯瘦柳,宵梦握柔荑」——写秋情与宵梦。秋情如枯瘦之柳,宵梦握着柔嫩之荑。枯柳写萧索,柔荑写梦中纤手。
「栩栩园迷蝶,胶胶枕报鸡」——写梦境与鸡鸣。栩栩然园中迷蝶,胶胶然枕上报鸡。迷蝶用庄周梦蝶之典写梦幻,报鸡写天明梦醒。
「联函千万语,无路达琼闺」——以无路作结。联函中有千万言语,却无路送达琼闺。写音讯难通之苦。
艺术手法
一、联句结构:通篇联句对仗工整,上下句互为映照,层层递进。二、用典密集:姑射、洛神、刘阮、三生石、庄周梦蝶等典故层出,化用自然。三、双关巧用:远志、美疢等语含双关,既是物名又含情意。四、意象繁复:香草、花鸟、器物、仙佛等意象纷呈,构建出华美而又深情的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联句体铺写男女深情,由楚地双艳而写相遇之美,由刬袜倾襟而写初见之惊,由姑射女峰而写女子之貌,由密誓捏泥而写相许之深,由红楼素简而写近阻之难,由红豆远志而写相思之苦,由弱水浮云而写相隔之远,由三生百丈而写誓约之坚,终以联函无路作结。全诗用典繁密而不堆砌,意象华丽而不浮华,情感真挚缠绵,是孙原湘艳体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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