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曲辞
清 · 孙原湘
译文
方胜红笺达粉奁,公然妄想学鹣鹣。
方胜红笺送到粉奁之中,公然妄想学比翼鸟鹣鹣。
梅花肯嫁林君复,唤作卿卿傥不嫌。
梅花肯嫁给林和靖,唤作卿卿或许不嫌弃。
忍把旁妻唤小乔,封还两字笔新标。
怎忍心把旁妻称作小乔,封还两个字重新标写。
罗敷已有鬑鬑婿,辜负琴心着意挑。
罗敷已有长须的丈夫,辜负了琴心着意挑弄。
锦字收回自悔粗,甘心鞭背谢麻姑。
锦字书信收回自己后悔粗率,甘心受鞭背之罚向麻姑谢罪。
愿天罚受维摩病,消得闺中薄怒无。
愿上天罚我受维摩诘之病,能否消得闺中那点薄怒。
郎病根由细揣量,料应未解妾柔肠。
郎君的病根细细揣量,想必是未能理解我的柔肠。
重题数字缄封去,抵得卢医肘后方。
重新题写数字缄封寄去,抵得上名医的肘后方。
封就鸾书少雁传,托题纨扇送君边。
封好鸾书缺少鸿雁传递,托付题写在纨扇上送到你身边。
如何枉负聪明煞,自把机关错眼前。
怎奈白白辜负了聪明才智,自己把机关弄错在眼前。
互斗聪明似弈棋,同心消息少参差。
互相斗智如同下棋,同心之间消息少有差错。
昨宵为怯旁人看,算到卿心一着迟。
昨夜因为怕旁人看见,算到你心中那一着棋走迟了。
晨窗翠鸟忽衔将,小叠花笺扇角藏。
晨窗前翠鸟忽然衔去,小花笺叠好藏在扇角。
只有万千珍重字,青丝一绺裹中央。
只有万千珍重之字,一绺青丝裹在中央。
人世婚姻定自天,争如才色自相怜。
人世间婚姻由天注定,怎比才色相惜自然怜爱。
劝郎莫认夫妻好,认作夫妻转嚼然。
劝郎君不要只认夫妻名分,认作夫妻反倒索然无味。
手捧云笺病已差,欲脩报札转迟迟。
手捧云笺病已好转,想要写回信却又迟迟。
连朝心事从头写,当取家书莫当诗。
连日心事从头写起,当作家书不要当作诗。
郎书隐语自分明,妾自关心记得清。
郎君信中隐语本就分明,我自然关心记得清楚。
无限深情难下笔,只描兰蕊并头生。
无限深情难以落笔,只画并头兰蕊寓意双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委曲辞之作,以组诗形式写男女之间因误会而产生的委曲求全与和好如初。全诗从男方妄求小妾写起,女方严词拒绝,男方悔过认罚,女方怜惜和好,最终两人互通书信,重申深情。诗中细腻地刻画了女方的自尊与深情、男方的懊悔与恳切,以及双方互斗聪明又心心相印的微妙心理。
逐句解读
「方胜红笺达粉奁,公然妄想学鹣鹣」——写妄求。方胜红笺送到粉妆奁中,公然妄想学比翼鸟鹣鹣。方胜红笺写正式书信,鹣鹣写求双栖之愿。
「梅花肯嫁林君复,唤作卿卿傥不嫌」——写求纳妾。梅花肯嫁给林和靖,唤作卿卿或许不嫌。林君复用林逋梅妻鹤子之典写纳妾之求。
「忍把旁妻唤小乔,封还两字笔新标」——写严词拒绝。忍把旁妻唤作小乔,封还两字重新标明。封还两字写退回信中纳妾之语。
「罗敷已有鬑鬑婿,辜负琴心着意挑」——写已有丈夫。罗敷已有鬑鬑之婿,辜负了着意挑逗的琴心。罗敷用罗敷有夫之典写严拒。
「锦字收回自悔粗,甘心鞭背谢麻姑」——写男方悔过。锦字收回自己后悔粗鲁,甘心受鞭背之罚向麻姑谢罪。麻姑用麻姑之爪写女方之罚。
「愿天罚受维摩病,消得闺中薄怒无」——写愿受罚。愿天罚受维摩诘之病,消得闺中薄怒平息。维摩病写病中悔过。
「郎病根由细揣量,料应未解妾柔肠」——写女方怜惜。郎君病的根由细细揣量,料应未曾理解妾的柔肠。写女方理解男方之病。
「重题数字缄封去,抵得卢医肘后方」——写回信如药。重题数字缄封送去,抵得过卢医的肘后方。肘后方用葛洪肘后方之典写信如良药。
「封就鸾书少雁传,托题纨扇送君边」——写传信之难。封好鸾书缺少雁传,托题在纨扇上送到君边。鸾书写情书,雁传用雁足传书之典。
「如何枉负聪明煞,自把机关错眼前」——写自嘲失算。如何白白辜负了聪明,自己把机关弄错在眼前。写自嘲失算。
「互斗聪明似弈棋,同心消息少参差」——写心心相印。互斗聪明如下棋,同心的消息少有参差。写虽斗智而心意相通。
「昨宵为怯旁人看,算到卿心一着迟」——写料到对方。昨夜因为害怕旁人看见,算到你心里一着迟了。写料到对方心意。
「晨窗翠鸟忽衔将,小叠花笺扇角藏」——写收到回信。晨窗翠鸟忽然衔来,小叠花笺藏在扇角。翠鸟写送信之人。
「只有万千珍重字,青丝一绺裹中央」——写信中附发。只有万千珍重之字,一绺青丝裹在中央。青丝写以发传情。
「人世婚姻定自天,争如才色自相怜」——写才色自怜。人世婚姻由天注定,怎比才色自相怜惜。写才色相配胜于天定。
「劝郎莫认夫妻好,认作夫妻转嚼然」——写莫以夫妻论。劝郎君莫以夫妻论好,认作夫妻反而无味。嚼然写无味之态。
「手捧云笺病已差,欲脩报札转迟迟」——写病愈迟复。手捧云笺病已好了,想要修回报札反而迟疑。病差写病愈,迟迟写慎重。
「连朝心事从头写,当取家书莫当诗」——写以信当诗。连日心事从头写起,当取家书看莫当诗看。写以家书形式写心事。
「郎书隐语自分明,妾自关心记得清」——写隐语自明。郎君书信隐语自然分明,妾自己关心记得清楚。写隐语虽隐而心知。
「无限深情难下笔,只描兰蕊并头生」——写画兰传情。无限深情难以落笔,只描画兰蕊并头而生。并头兰写并蒂同心。
艺术手法
一、叙事脉络:从妄求→拒绝→悔过→和好→传书,完整的故事情节。二、心理刻画:女方的严拒与怜惜、男方的懊悔与恳切,心理层次丰富。三、典故化用:鹣鹣比翼、罗敷有夫、林逋梅妻、麻姑之爪、维摩病,典故服务于叙事。四、以小见大:方胜红笺、纨扇题字、青丝裹信、兰蕊并头,细节传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写委曲求全与和好如初,由妄求鹣鹣而写纳妾之请,由罗敷有夫而写严词拒绝,由锦字收回而写男方悔过,由病中柔肠而写女方怜惜,由鸾书纨扇而写传信之巧,由互斗聪明而写心心相印,由青丝裹信而写以发传情,由才色自怜而写才色相配,终以兰蕊并头写并蒂同心。全诗叙事完整,心理细腻,是孙原湘闺情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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