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周防背面美人图

清 · 孙原湘

译文

惊鸿瞥见又逡巡,珠压腰裾稳称身。

如惊鸿一瞥又徘徊不前,珠压腰裾稳稳地合身。

绝似簸钱堂上事,忍羞和笑避生人。

绝像堂上簸钱游戏的样子,忍着羞带笑躲避生人。

小朵樱桃折得不,无人窥见绿蛾愁。

小朵樱桃般的嘴唇是否折得,无人窥见绿蛾般的眉间愁绪。

玉阶唤杀红鹦鹉,不是欢来不转头。

玉阶上把红鹦鹉都唤死了,不是情郎来不肯转头。

脸波藏却媚霞痕,只露双肩削玉温。

脸波藏去了媚霞的痕迹,只露出双肩如削玉般温润。

心自向君身自背,省他一见一消魂。

心自然向着你身却自背转,省得每见一次便消魂一次。

只量钿尺认腰支,那有春风见面时。

只凭钿尺来量认腰肢,哪有春风拂面的见面之时。

会得李夫人意态,背人翻是耐人思。

领会了李夫人的意态,背人反而更耐人寻思。

妙句青邱最有情,倾城虽见画难成。

妙句青邱高启最有情,倾城之貌虽然见到也画难成。

诗人设想还痴绝,要看回头百媚生。

诗人设想还是痴绝,想看那回头百媚生。

不用传神阿堵中,画师妙手只空空。

不用在眼睛中传神,画师妙手只画出空空。

累他多少旁观眼,相背人人学蒯通。

累了多少旁观者的眼睛,相背之时人人都学蒯通。

几时回首眼波横,枉费千呼万唤声。

什么时候才能回首眼波横流,白费了千呼万唤的声音。

画里未容人省识,如何妄想作刘桢。

画中未容人辨认清楚,如何妄想作刘桢平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题周防背面美人图之作,咏画中背立之美人。周防为唐代画家,此画只画美人背影不画正面,孙原湘以此生发,写背立之美人反更令人遐思。全诗七首,每首从不同角度写背立之美:或如惊鸿瞥见,或如避生人,或心向身背,或如李夫人,或不如画正面,或旁观学蒯通,或枉费千呼万唤。以背写正,以不写写写,意境悠远。

逐句解读
「惊鸿瞥见又逡巡,珠压腰裾稳称身」——写惊鸿一瞥。如惊鸿瞥见又逡巡,珠压腰裾稳稳称身。惊鸿用曹植洛神赋之典写美人步态。

「绝似簸钱堂上事,忍羞和笑避生人」——写如避生人。绝似簸钱堂上之事,忍羞带笑躲避生人。簸钱写游戏之态。

「小朵樱桃折得不,无人窥见绿蛾愁」——写折花之态。小朵樱桃是否折得,无人窥见绿蛾之愁。樱桃写唇,绿蛾写眉。

「玉阶唤杀红鹦鹉,不是欢来不转头」——写不肯转头。玉阶上唤死了红鹦鹉,不是情郎来不肯转头。写背立之美。

「脸波藏却媚霞痕,只露双肩削玉温」——写藏脸露肩。脸波藏去媚霞之痕,只露双肩削玉之温。写背立只见肩不见面。

「心自向君身自背,省他一见一消魂」——写心向身背。心自向君身自背,省得一见便消魂。写背立之妙在于不见。

「只量钿尺认腰支,那有春风见面时」——写只识腰肢。只凭钿尺量认腰肢,哪有春风见面之时。写只见腰不见面。

「会得李夫人意态,背人翻是耐人思」——写李夫人之背。会得李夫人的意态,背人反而更耐人思。李夫人用汉武帝李夫人不见帝之典写背立之美。

「妙句青邱最有情,倾城虽见画难成」——写高启之句。妙句青邱最有情,倾城虽见画也难成。青邱用高启之号写其咏美人诗。

「诗人设想还痴绝,要看回头百媚生」——写诗人痴绝。诗人设想还是痴绝,要看回头百媚之生。回头百媚用白居易回眸一笑百媚生之典。

「不用传神阿堵中,画师妙手只空空」——写不画眼睛。不用传神于阿堵之中,画师妙手只画空空。阿堵用顾恺之传神阿堵之典写不画目。

「累他多少旁观眼,相背人人学蒯通」——写旁观学蒯通。累了多少旁观之眼,相背之时人人学蒯通。蒯通用蒯通背汉之典写人人背看。

「几时回首眼波横,枉费千呼万唤声」——写千呼万唤。几时才能回首眼波横流,枉费千呼万唤之声。千呼万唤用白居易之典。

「画里未容人省识,如何妄想作刘桢」——以刘桢作结。画里未容人省识,如何妄想作刘桢。刘桢用刘桢平视甄后之典写不可僭越。

艺术手法
一、以背写正:全诗只写背立之美,反而更令读者想象正面之美,以不写写写。二、典故层出:惊鸿、李夫人、传神阿堵、回头百媚、刘桢平视,典故皆服务于以背写正。三、层层递进:七首从不同角度写背立之美,如七面镜子映照同一美人。四、含蓄蕴藉:以不画目写传神之难,以千呼万唤写欲见不得,含蓄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背面美人图写背立之美,由惊鸿逡巡而写初见之美,由簸钱避人而写羞怯之态,由绿蛾不愁而写隐而不露,由心向身背而写心身之矛盾,由李夫人而写背人之妙,由青邱妙句而写画难成美,由传神阿堵而写不画目之妙,由蒯通相背而写旁观之痴,终以刘桢妄想作结。全诗以背写正,以不写写写,含蓄蕴藉,是孙原湘题画诗中的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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