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杨忠悯公张夫人疏

清 · 孙原湘

译文

吉祥善事宁有此,夫作忠臣妇代死。

吉祥善事哪有这样的事,丈夫做忠臣妻子代夫去死。

事虽未成志则尔,一疏煌煌播西市。

事情虽然未成功志向却如此,一封奏疏煌煌传遍西市刑场。

天河钓叟紫极翁,沈香叶冠翊赞功。

天河钓叟紫极翁,沉香叶冠辅赞之功。

燎原之火倒海水,小儿鼾卧东楼东。

燎原之火需要倒海水来灭,小儿却在东楼东面鼾睡不醒。

文管家,武管家,黄金鬻爵不肯赊。

文管家武管家,黄金卖官不肯赊欠。

赵家儿,鄢家儿,白日鬼蜮行其私。

赵家儿鄢家儿,白天像鬼蜮一样行其私利。

除我疡,杀南塘。

除掉我疡杀掉南塘。

比翟方,杀同乡。

比照翟方案杀掉同乡。

下有杀人子,上事好杀皇。

下面有杀人的儿子,上面侍奉着好杀的皇帝。

椒山剌剌不晓事,十罪牵连二王字。

椒山直言不讳不懂世故,十项罪名牵连到二王的字样。

一鸾已困况百鸾,风吹枷锁倾城观。

一只鸾凤已经困住何况百只,风吹枷锁满城人都来围观。

窜张经尾取上旨,明杀谏官自此始。

窜入张经案尾取得皇上旨意,明目张胆杀谏官从此开始。

尧斋英明四海钦,杀人反快奸人心。

尧斋皇帝英明四海钦佩,杀人反而让奸人心里痛快。

幸遇邹徐霹雳手,射倒高山射培塿。

幸好遇到邹徐的霹雳手段,射倒了高山也射倒了小土丘。

可怜一字不成时,二十七姬星散走。

可怜严嵩一字不保的时候,二十七房姬妾如星散般奔走。

不见苏纲息女代贵溪,两家不愧忠臣妻。

不见苏纲的女儿代贵溪赴死,两家都不愧为忠臣的妻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书杨忠悯公张夫人疏之作,咏明代杨继盛(号椒山)之妻张夫人代夫上疏请代死之事。杨继盛因弹劾严嵩而下狱,张夫人上疏请代夫死,事虽未成而忠烈千古。诗中从嘉靖朝政写起,写严嵩专权、杨继盛弹劾、下狱受刑、张夫人上疏、最终被害,以及忠臣之妻的壮烈,是一首慷慨悲壮的咏史诗。

逐句解读
「吉祥善事宁有此,夫作忠臣妇代死」——写忠臣烈妇。吉祥善事哪有这种事,夫作忠臣妇代夫死。以反语写壮烈。

「事虽未成志则尔,一疏煌煌播西市」——写上疏之壮。事虽未成功志向如此,一疏煌煌传遍西市。西市写刑场之上。

「天河钓叟紫极翁,沈香叶冠翊赞功」——写嘉靖修道。天河钓叟紫极翁,沉香叶冠翊赞之功。天河钓叟写嘉靖帝修道,翊赞写严嵩辅佐。

「燎原之火倒海水,小儿鼾卧东楼东」——写严嵩误国。燎原之火须倒海水来灭,小儿鼾睡在东楼东面。小儿写嘉靖不察,燎原写严嵩之祸。

「文管家,武管家,黄金鬻爵不肯赊」——写卖官鬻爵。文管家武管家,黄金卖官不肯赊欠。写严嵩卖官。

「赵家儿,鄢家儿,白日鬼蜮行其私」——写严党横行。赵家儿鄢家儿,白日鬼蜮行其私利。赵鄢写严嵩党羽。

「除我疡,杀南塘」——写严嵩害人。除我疡杀南塘。疡南塘写被严嵩害死之人。

「比翟方,杀同乡」——写杀害同乡。比翟方杀同乡。写严嵩排陷忠良。

「下有杀人子,上事好杀皇」——写上下呼应。下面有杀人之子,上面侍奉好杀之皇。写上下相济为恶。

「椒山剌剌不晓事,十罪牵连二王字」——写杨继盛弹劾。椒山直言不讳不懂世故,十罪牵连二王之字。二王写裕王景王,杨继盛弹劾严嵩十罪五奸。

「一鸾已困况百鸾,风吹枷锁倾城观」——写枷锁示众。一鸾已经困住何况百鸾,风吹枷锁满城人围观。鸾写贤人。

「窜张经尾取上旨,明杀谏官自此始」——写杀谏官。窜入张经之尾取得上旨,明杀谏官从此开始。写严嵩矫旨杀杨继盛。

「尧斋英明四海钦,杀人反快奸人心」——写皇帝被蒙蔽。尧斋英明四海钦佩,杀人反而快了奸人之心。尧斋写嘉靖帝。

「幸遇邹徐霹雳手,射倒高山射培塿」——写邹徐弹劾。幸遇邹徐霹雳之手,射倒高山也射倒小土丘。邹徐写邹应龙徐阶弹劾严嵩。

「可怜一字不成时,二十七姬星散走」——写严嵩败落。可怜一字不成的时候,二十七姬星散奔走。写严嵩败落后姬妾四散。

「不见苏纲息女代贵溪,两家不愧忠臣妻」——以忠臣之妻作结。不见苏纲之女代贵溪而死,两家都不愧为忠臣之妻。苏纲息女用苏纲之女代父之典写忠臣之妻的壮烈。

艺术手法
一、叙事脉络:从朝政→严嵩专权→杨继盛弹劾→下狱→张夫人上疏→被害→严嵩败落,脉络清晰。二、对比强烈:忠臣与奸佞对比,烈妇与姬妾对比,正义与邪恶对比。三、以短句写急促:文管家武管家、赵家儿鄢家儿,短句写严党横行之速。四、以典写人:椒山、尧斋、邹徐,以号以姓写人,简洁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书疏咏杨继盛与张夫人之事,由吉祥善事写忠臣烈妇之壮,由天河钓叟写嘉靖修道之误,由燎原之火写严嵩专权之祸,由椒山剌剌写杨继盛之直,由窜张经尾写矫旨杀谏之始,由尧斋英明写帝被蒙蔽之悲,由邹徐霹雳写严嵩败落之快,终以忠臣之妻作结。全诗慷慨悲壮,叙事清晰,是孙原湘咏史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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