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即书

清 · 孙原湘

译文

社鼓喧喧殷六街,东风摇荡画帘斜。

社日鼓声喧闹震动六街,东风摇动画帘歪斜。

万花丛里偷眸看,始信梅花第一花。

在万花丛中偷偷看了一眼,才相信梅花是花中第一。

一闪横波抵万金,乍掀帘已见芳心。

一闪的秋波抵得上万金,刚掀开帘子就已看出芳心。

瓜犀赠自掺掺手,情比当年掷果深。

瓜子是从纤细的手中赠出,情意比当年掷果还要深。

闻郎声息翠帘开,连日潜踪著意猜。

听到郎君的声音便掀开翠帘,连日来潜踪隐迹用心猜测。

知道袖中藏数字,百方图便近身来。

知道袖中藏着几个字,想方设法找机会靠近身来。

待来何事却来迟,已近花阴月上时。

等待你为何却来迟了,已经到了花阴月升之时。

口自怨郎心自喜,暗中情味没人知。

嘴上抱怨郎君心中却暗喜,暗中情味无人知晓。

病中消息恣窥觇,悄揭罗帏按玉纤。

病中消息任凭窥探,悄悄揭开罗帐按着纤纤玉手。

平日未容亲近处,今朝不道尽无嫌。

平时不容许亲近的地方,今朝却毫不避嫌。

投琼斗叶两无猜,众里横波不肯抬。

投琼斗叶游戏两人毫无猜忌,在众人中却不肯抬眼传情。

挨到上灯移坐近,一钩新月暗钩来。

等到点灯时分移坐靠近,一弯新月暗暗钩来了情思。

盈盈绿水出芙蕖,娇韵才如二十馀。

盈盈绿水中长出荷花,娇美风韵才像二十出头。

昨日女儿相并立,风情翻较阿娘输。

昨天女儿并肩站立,风情反而比母亲逊色。

临别贪看月下姿,黄昏风露下阶迟。

临别贪看月下的身姿,黄昏风露中迟迟走下台阶。

知郎尚有流连意,特向明蟾立片时。

知道郎君还有留恋之意,特意在明月下站了片刻。

心性年来倍耐愁,沉潜声影坐楼头。

近年来心性越发耐得住愁,沉潜于声影之中独坐楼头。

轻风任墼帘钩响,不是郎来不下楼。

轻风任凭吹响帘钩,不是郎君来就不下楼。

此生百念已灰寒,薄倖休疑会合难。

此生百念已经如灰寒灭,薄情人不要怀疑再会困难。

剩有丹诚心一点,可怜无计剖君看。

只剩下一片赤诚之心,可怜没有办法剖开给你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记忆即书之作,以组诗形式追忆与恋人之间的种种情事。全诗十首,每首追忆一事,从花丛偷看到掷瓜赠犀,从闻声开帘到病中窥视,从斗叶横波到临别月下,从耐愁不下楼到丹诚无计剖,如十幅画面展现一段深情的种种片段。

逐句解读
「社鼓喧喧殷六街,东风摇荡画帘斜」——写社日之景。社鼓喧喧震动六街,东风摇荡画帘斜垂。殷六街写社日之热闹。

「万花丛里偷眸看,始信梅花第一花」——写花丛偷看。万花丛里偷眼看去,才相信梅花是第一等的花。梅花喻恋人之美。

「一闪横波抵万金,乍掀帘已见芳心」——写眼波传情。一闪横波抵得过万金,乍掀帘已看出芳心。横波写目光流转。

「瓜犀赠自掺掺手,情比当年掷果深」——写赠瓜犀。瓜犀从纤纤手中赠出,情意比当年掷果更深。掷果用潘安掷果之典写倾慕。

「闻郎声息翠帘开,连日潜踪著意猜」——写闻声开帘。听到郎君声息翠帘打开,连日潜踪着意猜测。写听到郎声便开帘。

「知道袖中藏数字,百方图便近身来」——写猜到藏信。知道袖中藏着几个字,百般设法图个方便近身来。写猜到郎君袖中有信。

「待来何事却来迟,已近花阴月上时」——写来迟之怨。等着来为何却来迟了,已近花阴月上之时。写等待之苦。

「口自怨郎心自喜,暗中情味没人知」——写口怨心喜。嘴上自怨郎君心里自喜,暗中情味没人知晓。口怨心喜写矛盾心理。

「病中消息恣窥觇,悄揭罗帏按玉纤」——写病中窥视。病中消息恣意窥探,悄悄揭开罗帏按住玉纤。写趁病中可以亲近。

「平日未容亲近处,今朝不道尽无嫌」——写病中无嫌。平日不容亲近之处,今朝不说尽无嫌猜。写病中反可亲近。

「投琼斗叶两无猜,众里横波不肯抬」——写游戏中传情。投琼斗叶两无猜疑,众人中横波不肯抬起。斗叶写牌戏,横波不抬写在人前矜持。

「挨到上灯移坐近,一钩新月暗钩来」——写灯下近坐。挨到上灯时分移坐近了,一钩新月暗中勾来。新月暗钩写暗中牵手。

「盈盈绿水出芙蕖,娇韵才如二十馀」——写女子之美。盈盈绿水中长出荷花,娇韵才像二十多岁。芙蕖写女子如荷。

「昨日女儿相并立,风情翻较阿娘输」——写母女对比。昨日女儿并肩而立,风情反而比母亲逊色。写母亲风韵不减。

「临别贪看月下姿,黄昏风露下阶迟」——写临别贪看。临别贪看月下的身姿,黄昏风露中下阶迟缓。写临别留恋。

「知郎尚有流连意,特向明蟾立片时」——写故意停留。知郎君尚有流连之意,特意向明月站了一会。明蟾写月,写故意停留给郎看。

「心性年来倍耐愁,沉潜声影坐楼头」——写耐愁。近年来心性倍加耐得住愁,沉潜声影坐在楼头。写闭门不出。

「轻风任墼帘钩响,不是郎来不下楼」——写只等郎来。轻风任凭敲响帘钩,不是郎来绝不下楼。写专等郎来。

「此生百念已灰寒,薄倖休疑会合难」——写此念不灰。此生百念都已灰冷,薄倖之人休要疑心会合困难。写即使百念灰冷此念不灰。

「剩有丹诚心一点,可怜无计剖君看」——写丹诚无计剖。只剩丹诚心一点,可怜没有法子剖开给你看。写忠心无法表达。

艺术手法
一、组诗追忆:十首如十幅画,追忆种种情事片段。二、矛盾心理:口怨心喜、平日不近病中无嫌、耐愁不下楼,矛盾中见深情。三、以景衬情:社鼓六街、花阴月上、新月暗钩,景与情交融。四、典故点染:潘安掷果、明蟾映照,典故简而不繁。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追忆情事,由花丛偷看写初见之美,由横波万金写眼波传情,由闻声开帘写闻声即喜,由来迟口怨写矛盾心理,由病中无嫌写病中亲近,由斗叶横波写人前矜持灯下亲昵,由母女对比写风韵不减,由临别月下写留恋不舍,由耐愁不下楼写专等郎来,终以丹诚无计剖写忠心难表。全诗追忆如画,情深而含蓄,是孙原湘闺情诗中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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