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清 · 孙原湘

译文

梳匀才了画阑凭,双鬓安花百媚增。

梳妆匀净才完毕倚着画栏,双鬓簪花增添百般娇媚。

为是玉郎亲折赠,碧桃除却换银藤。

因为是心上人亲手折来赠予,除了碧桃就换成银藤花。

小园春早露华香,偷掐晨葩助晓妆。

小园春早露水芬芳,偷偷掐取晨花助画晓妆。

如雪花枝如漆鬓,碧纱窗里翠衣裳。

如雪的花枝如漆的黑发,碧纱窗里穿着翠色衣裳。

眼耳丛中分限清,敢将平视效刘桢。

在声色诱惑之中界限分明,岂敢像刘桢那样平视。

低头只作枯禅坐,暗看莲花贴地生。

低头只作枯禅打坐,暗中看那莲花贴地而生。

拜月盟星坐彻宵,日长神倦苦无聊。

拜月对星盟誓坐到通宵,日长神倦苦于无聊。

双眸忽地清如水,对着芳姿睡思消。

双眸忽然清澈如水,对着芳姿睡意顿消。

簪花楷格似人妍,下笔明珠个个圆。

簪花字迹如人一般娇妍,下笔如明珠个个圆润。

除却答郎诗句外,不曾轻易落云笺。

除了答赠心上人的诗句之外,不曾轻易落笔于云笺之上。

泪珠和墨写成书,词令风华绰有馀。

泪珠和墨写成一封书信,词令风华绰然有余。

但使玉台司笔札,也应唤作女相如。

若是让她执掌玉台笔墨,也该称作女相如。

水晶帘下恣窥张,半臂才遮菽乳香。

水晶帘下肆意偷看,半臂衫才遮住酥胸体香。

姑射肌肤真似雪,不容人近已生凉。

姑射仙子肌肤真如白雪,不容人靠近已自生凉意。

鸭鲈心字守香盟,一纸私书百种情。

鸭形香炉心字香篆守着盟誓,一封私信包含百种深情。

放着今生缘未了,思量又要订来生。

今生缘分尚未了结,思量着又要订来生之约。

愿作鸳鸯梦未成,肯担惊恐始真情。

愿作鸳鸯美梦未成,肯担惊受怕才是真情。

忍将绝世才兼貌,草草相思过一生。

怎忍以绝世才华和容貌,草草相思了过一生。

情丝细剪与檀奴,纤软才离腻玉肤。

将情丝细细剪下给心上人,纤软才离温润如玉的肌肤。

何物生香堪配取,梅花心里数茎须。

什么东西生香能与之相配,梅花花心中的几根花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即事之作,以组诗形式写闺中情事。全诗十首,或写梳妆待郎,或写眼波传情,或写拜月盟心,或写簪花写字,或写书信传情,或写帘下窥视,或写私书来生,或写情丝细剪,每首都从不同角度写闺中女子的情态与心事,细腻而含蓄。

逐句解读
「梳匀才了画阑凭,双鬓安花百媚增」——写梳妆。梳匀头发才了便倚靠画阑,双鬓插花百媚增加。安花写梳妆之美。

「为是玉郎亲折赠,碧桃除却换银藤」——写花之来历。因为是玉郎亲手折赠,碧桃除了换银藤。写珍视郎赠之花。

「小园春早露华香,偷掐晨葩助晓妆」——写掐花助妆。小园春早露华生香,偷掐清晨的花朵助晓妆。晨葩写清早之花。

「如雪花枝如漆鬓,碧纱窗里翠衣裳」——写妆成之美。如雪花枝如漆黑的双鬓,碧纱窗里翠绿衣裳。写妆后之美貌。

「眼耳丛中分限清,敢将平视效刘桢」——写不敢平视。在眼耳之中分限清清楚楚,岂敢效仿刘桢平视。刘桢用刘桢平视甄后之典写男子不敢僭越。

「低头只作枯禅坐,暗看莲花贴地生」——写低头偷看。低头只作枯禅打坐,暗中看莲花贴地而生。枯禅坐写佯装禅定,暗看写偷窥。

「拜月盟星坐彻宵,日长神倦苦无聊」——写拜月盟星。拜月盟星坐到通宵,日长神倦苦于无聊。

「双眸忽地清如水,对着芳姿睡思消」——写对花忘倦。双眸忽然清如水,对着芳姿睡意全消。写对恋人或花容而精神一振。

「簪花楷格似人妍,下笔明珠个个圆」——写字如人美。簪花格的楷书如同人般妍丽,下笔如明珠个个圆润。簪花格写女子书法。

「除却答郎诗句外,不曾轻易落云笺」——写只为郎书。除了答郎君的诗句之外,不曾轻易在云笺上落笔。写专情。

「泪珠和墨写成书,词令风华绰有馀」——写和泪修书。泪珠和墨写成的书信,词令风华绰绰有余。

「但使玉台司笔札,也应唤作女相如」——写才比相如。假使玉台司掌笔札,也应唤作女相如。女相如写女子才高如司马相如。

「水晶帘下恣窥张,半臂才遮菽乳香」——写帘下窥见。水晶帘下恣意窥张,半臂才遮住菽乳之香。写帘后窥见的旖旎。

「姑射肌肤真似雪,不容人近已生凉」——写肌肤如雪。姑射仙子般的肌肤真如雪,不容人靠近已自生凉。姑射用庄子之典写肌肤之美。

「鸭鲈心字守香盟,一纸私书百种情」——写守盟与私书。鸭鲈心字守着香盟,一纸私书含百种情。心字写心字香,私书写暗中传书。

「放着今生缘未了,思量又要订来生」——写来世之约。今生缘分尚未了结,思量着又要订来生的盟约。写情深不满足于今生。

「愿作鸳鸯梦未成,肯担惊恐始真情」——写真情在惊恐。愿作鸳鸯之梦尚未成就,肯担惊恐才是真情。写真情须经受考验。

「忍将绝世才兼貌,草草相思过一生」——写不甘草草。忍将绝世的才貌,草草相思过一生。写不甘心草草了此情缘。

「情丝细剪与檀奴,纤软才离腻玉肤」——写剪发赠郎。情丝细剪下来给檀奴,纤细柔软才离开腻玉般的肌肤。情丝双关情意与发丝。

「何物生香堪配取,梅花心里数茎须」——写发配梅须。什么生香之物堪以配取,梅花心里的几茎花须。写发丝配梅花之须,以香配香。

艺术手法
一、组诗叙事:十首各有侧重,合则写闺情全貌。二、典故精当:刘桢平视、姑射仙子、女相如,典故服务于情感表达。三、双关巧用:情丝双关情意与发丝,银藤碧桃写花与情。四、细节传神:梳妆安花、偷掐晨葩、低头禅坐、泪珠和墨,细节生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写闺中即事,由梳妆安花写珍视郎赠,由掐花助妆写妆后之美,由枯禅暗看写佯装偷窥,由拜月盟星写相思之深,由簪花写字写才情专一,由和泪修书写才比相如,由帘下窥视写肌肤之美,由私书来生写情深不厌,由担惊受恐写真情之验,终以情丝细剪写以发传情。全诗细节传神,情感含蓄,是孙原湘闺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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