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霞仙馆杂事
清 · 孙原湘
译文
佛容光艳世无寻,供养端宜紫竹林。
佛容般光艳世间找不到第二人,供养正应该在紫竹林中。
我愿将身化童子,朝朝合掌拜观音。
我愿意将身体化为善财童子,每天早晨合掌朝拜观音。
只道粗才定品差,幽兰偏比别人家。
只说粗俗之才定然品第差些,幽兰偏偏比别人家的更好。
回瞋一笑思量著,原是梅花第一花。
回嗔一笑细细思量,原来是梅花中第一等的花。
为恐狂奴思不禁,朱樱宛转避春禽。
恐怕狂放之人思念难以自禁,红唇婉转地避开如春禽般的热切。
星妃微露莲花舌,未许沾唇已许心。
仙女微露莲花般的舌尖,还没有许你沾唇却已许了真心。
画堂相见倍矜严,眼角眉梢尽避嫌。
画堂中相见倍加矜持端庄,眼角眉梢都刻意避嫌。
六幅湘裙风不动,暗传心事与鞋尖。
六幅湘裙被风吹也不摆动,却暗暗通过鞋尖传情达意。
郎来深坐绿窗纱,看我梳成两鬓鸦。
郎君来时深坐在绿色窗纱后面,看我梳成两鬓如乌鸦般黑亮。
当着小姑留不得,待伊临去唤煎茶。
当着小姑的面不好挽留,等他临走时才唤人煎茶留客。
含情低首不轻抬,还恐当窗女伴猜。
含情低头不肯轻易抬起,还怕窗边的女伴猜出心思。
趁着金针重度候,看郎偷眼看侬来。
趁着金针重新穿线的时候,看郎君偷偷地朝我看来。
相邀姊妹出花前,人自徐行我转先。
相约姊妹们走到花前,别人慢慢走我却走到前面。
闪过小屏山一角,任郎偷搦指尖妍。
闪到小屏风的一角后面,任凭郎君偷捏我纤细的指尖。
春社如云紫陌过,重帘窣地注娇波。
春社日如云的人群从紫陌走过,重重帘幕垂到地面投送娇媚的目光。
谁知帘外萧郎立,促膝温存半晌多。
谁知帘外萧郎正站立着,促膝温存了半天之久。
戏取茶瓯当酒杯,手拈红豆教郎猜。
开玩笑拿起茶杯当作酒杯,手里拈着红豆教郎君猜。
怪人料事偏奇中,手握双钩不肯开。
怪人料事偏偏奇准猜中了,手握成双钩却不肯松开承认。
欲度樱桃味与郎,背人离坐走佯佯。
想把樱桃的味道递给郎君,背人离开座位假装走开。
玉瓯一点波罗蜜,分付消魂自去尝。
玉杯中一点波罗蜜,吩咐你消魂地自己品尝。
问郎底事病双眸,可恨银灯可闷愁。
问郎君为何双目有病,可恨那银灯可恼那烦闷忧愁。
好避绿窗风日煖,如何还写字蝇头。
正好避开绿窗温暖的风日休息,怎么还在写蝇头小字。
仙骨姗删响佩琚,径来檀几泥相如。
仙骨姗姗佩玉叮当作响,径直来到檀木几案前缠住我如司马相如。
玉纤替按云蓝纸,只道贪看倒薤书。
纤细玉手替我按住云蓝纸,只说贪看那倒薤篆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横霞仙馆杂事之作,以组诗形式记录与恋人在仙馆中的种种情事。诗题横霞仙馆当为作者与恋人幽会之所,全诗由十联组成,每联写一事,既有对恋人如观音般的膜拜,又有眉目传情的机智,既有茶瓯代酒的亲昵,又有替按云蓝的温存,写出闺阁中的种种旖旎情态。
逐句解读
「佛容光艳世无寻,供养端宜紫竹林」——写恋人之美如佛。佛容光艳世间无寻,供养正宜在紫竹林中。以佛喻美人写其不可侵犯之美。
「我愿将身化童子,朝朝合掌拜观音」——写虔诚爱慕。我愿将身化为善财童子,朝朝合掌拜观音。以善财拜观音写虔诚爱慕。
「只道粗才定品差,幽兰偏比别人家」——写自谦与惊喜。只道粗才定然品第差些,幽兰偏偏比别人家的好。由自谦到惊喜。
「回瞋一笑思量著,原是梅花第一花」——写回嗔之美。回嗔一笑细细思量,原是梅花第一花。回瞋写由嗔转笑之美。
「为恐狂奴思不禁,朱樱宛转避春禽」——写克制之难。为恐狂奴思念不禁,朱唇宛转避开春禽。朱樱写唇之红润,避春禽写婉拒。
「星妃微露莲花舌,未许沾唇已许心」——写心许身拒。星妃微露莲花之舌,未许沾唇已许了心。写虽未亲近而心已相许。
「画堂相见倍矜严,眼角眉梢尽避嫌」——写矜持之态。画堂相见倍加矜严,眼角眉梢都在避嫌。写公开场合的矜持。
「六幅湘裙风不动,暗传心事与鞋尖」——写暗中传情。六幅湘裙风吹不动,暗传心事与鞋尖。裙不动写端庄,鞋尖传情写暗中示意。
「郎来深坐绿窗纱,看我梳成两鬓鸦」——写梳妆相待。郎来深坐在绿窗纱后,看我梳成两鬓如鸦。两鬓鸦写发髻之美。
「当着小姑留不得,待伊临去唤煎茶」——写以茶留客。当着小姑面留不住,等他临走时唤来煎茶。唤煎茶写间接留客。
「含情低首不轻抬,还恐当窗女伴猜」——写含情低首。含情低首不肯轻抬,还怕当窗的女伴猜疑。写怕人发现的羞涩。
「趁着金针重度候,看郎偷眼看侬来」——写趁机偷看。趁着金针重穿的时候,看郎君偷眼看我来。金针写刺绣之机。
「相邀姊妹出花前,人自徐行我转先」——写故意先行。相邀姊妹出花前,别人徐行我却抢先。写故意先走等郎。
「闪过小屏山一角,任郎偷搦指尖妍」——写暗中牵手。闪过小屏山一角,任郎君偷捏指尖的纤细。屏山写遮蔽,搦指写牵手。
「春社如云紫陌过,重帘窣地注娇波」——写社日之景。春社如云从紫陌经过,重帘垂地注目送娇波。春社写热闹场景。
「谁知帘外萧郎立,促膝温存半晌多」——写帘外相会。谁知帘外萧郎站立,促膝温存了半晌之多。萧郎用萧郎之典写情郎。
「戏取茶瓯当酒杯,手拈红豆教郎猜」——写茶瓯代酒。戏取茶瓯当作酒杯,手拈红豆教郎君猜。红豆喻相思,茶瓯代酒写亲昵。
「怪人料事偏奇中,手握双钩不肯开」——写猜中不认。怪人料事偏偏奇中,手握双钩不肯放开。双钩写手指蜷曲不认。
「欲度樱桃味与郎,背人离坐走佯佯」——写赠樱桃。想把樱桃的味道递给郎君,背人离开坐位佯佯走开。写佯走实迎。
「玉瓯一点波罗蜜,分付消魂自去尝」——写赠蜜。玉瓯中一点波罗蜜,分付你消魂地自己品尝。波罗蜜写甜蜜。
「问郎底事病双眸,可恨银灯可闷愁」——写关切之问。问郎君为何双眸有病,可恨银灯可恼闷愁。写关切郎君眼疾。
「好避绿窗风日煖,如何还写字蝇头」——写劝慰。好避绿窗风日温暖,怎么还写蝇头小字。写劝郎休养。
「仙骨姗删响佩琚,径来檀几泥相如」——写恋人来书。仙骨姗姗响着佩琚,径直来到檀几前纠缠相如。姗删写步态之美。
「玉纤替按云蓝纸,只道贪看倒薤书」——写替按纸。玉纤替按云蓝纸,只说贪看倒薤书。倒薤书写篆书之美,按纸写亲密。
艺术手法
一、组诗叙事:十联如十幅画,各自成境而前后呼应。二、矛盾心理:矜严与传情、避嫌与暗许、含情与低首,处处写矛盾。三、以小见大:茶瓯代酒、鞋尖传情、金针偷看,细节传神。四、典故化用:观音善财、萧郎、波罗蜜,典故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写仙馆中的情事,由拜观音写虔诚爱慕,由回瞋一笑写惊喜之美,由未许沾唇已许心写心许身拒,由鞋尖传情写暗中示意,由唤煎茶写间接留客,由搦指尖写暗中牵手,由茶瓯红豆写亲昵游戏,由病眸蝇头写关切体贴,终以替按云蓝写温存缱绻。全诗以细节传情,以矛盾写心,是孙原湘艳体组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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