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人养疴辞
清 · 孙原湘
译文
工愁善病女相如,暂徙瑶斋检道书。
多愁善病的女相如,暂时迁到瑶斋翻阅道书。
一缕药烟清似水,云屏隔断广寒居。
一缕药烟清澈如水,云屏隔断了如同广寒宫的居所。
小庭花木费平章,终日琴鸣古研旁。
小庭花木费心品评赏玩,终日在古砚旁弹琴。
却下水晶帘一扇,仙肌冰雪自生凉。
放下一扇水晶帘子,仙子般的肌肤如冰雪自然生凉。
南窗置榻北窗宽,一曲书廊镜槛安。
南窗放了床榻北窗宽敞,一曲书廊安放镜槛。
那有红尘飞得到,绿芭蕉映雪阑干。
哪有红尘飞得到这里,绿芭蕉映着雪白的栏杆。
双扉閒锁一阶苔,屈膝铜铺昼不开。
双扉闲锁着一阶青苔,铜铺门环白天也不打开。
只有常娥推不去,夜深远近小窗来。
只有嫦娥推也推不去,夜深时从小窗远近而来。
刺铜清影拂帘长,鼎沸松风药透香。
竹影清姿拂帘漫长,药鼎沸如松风药透出香气。
亲把银匙调一过,同心甘苦愿分尝。
亲手拿银匙调了一遍,同心甘苦愿意一起分尝。
暂废椒花格律新,绕床书卷尚逡巡。
暂时放下新格律的诗作,绕床的书卷还在徘徊欲读。
卧中听得秦嘉咏,一字推敲又损神。
卧中听到秦嘉般的赠诗吟咏,一字推敲又损伤了精神。
竹床冰簟镇相亲,吟瘦身看病瘦身。
竹床冰席整日相亲近,吟诗的瘦人看护生病的瘦人。
听说莲塘遭雨打,今年花更瘦于人。
听说莲塘遭到了雨打,今年莲花比人还要瘦弱。
疏云先作一分秋,添得窗棂绿更幽。
疏淡的云先带来一分秋意,添得窗棂间的绿意更加深幽。
几点雨弹凉叶上,红心枯草又新抽。
几点雨滴弹在凉叶之上,红心的枯草又重新抽芽。
隔年情事记分明,雪椀冰盘夜话清。
隔年的情事记得清清楚楚,雪碗冰盘夜话清雅。
昨日到门亲听得,小鬟偷学诵诗声。
昨天到门口亲自听到,小侍女偷学诵诗的声音。
妆楼昼静屦聋无,画稿丛残墨未枯。
妆楼白天安静无人来往,画稿丛残墨迹还未干。
等月再生人病起,拜双星夜玉梯扶。
等月亮再升起人病好起来,在拜双星的夜晚扶着玉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孙原湘闺人养疴辞之作,以组诗形式写闺中女子养病时的种种情态。全诗十首,或写药烟清寂,或写花木自适,或写书廊幽静,或写明月来窥,或写调药分尝,或写卧中听诗,或写花瘦于人,或写凉雨新秋,或写隔年情事,或写病起拜星,每首都以清雅之笔写病中之闲与病中之情,风格幽淡而情深。
逐句解读
「工愁善病女相如,暂徙瑶斋检道书」——写病中徙居。工愁善病的女相如,暂时迁到瑶斋翻检道书。女相如写才女之病,检道书写病中清修。
「一缕药烟清似水,云屏隔断广寒居」——写药烟清寂。一缕药烟清澈如水,云屏隔断如同广寒宫居。广寒写居处清冷如月宫。
「小庭花木费平章,终日琴鸣古研旁」——写花木与琴砚。小庭花木费心平章,终日琴鸣古砚旁。平章写品评花木,琴鸣古砚写文雅之趣。
「却下水晶帘一扇,仙肌冰雪自生凉」——写帘下生凉。却下水晶帘一扇,仙肌如冰雪自生凉意。仙肌冰雪写肌肤之美。
「南窗置榻北窗宽,一曲书廊镜槛安」——写居室之雅。南窗置榻北窗宽敞,一曲书廊镜槛安放。写居室布置清雅。
「那有红尘飞得到,绿芭蕉映雪阑干」——写红尘不到。哪有红尘飞得到这里,绿芭蕉映着雪白阑干。写居处幽静与世隔绝。
「双扉閒锁一阶苔,屈膝铜铺昼不开」——写门扉常锁。双扉闲锁着一阶青苔,屈膝铜铺白天也不开门。写闭门养病。
「只有常娥推不去,夜深远近小窗来」——写月来窥人。只有嫦娥推之不去,夜深远近从小窗而来。常娥即嫦娥,写明月入窗。
「刺铜清影拂帘长,鼎沸松风药透香」——写药香帘影。刺铜清影拂帘漫长,鼎沸松风药透出香气。松风写煮药之声如松风。
「亲把银匙调一过,同心甘苦愿分尝」——写调药分尝。亲手拿银匙调了一遍,同心甘苦愿意分尝。写愿与病中人同甘共苦。
「暂废椒花格律新,绕床书卷尚逡巡」——写暂废诗书。暂时废弃了椒花格的新诗,绕床书卷还在逡巡。椒花格写女子书法,逡巡写欲读还休。
「卧中听得秦嘉咏,一字推敲又损神」——写卧中听诗。卧中听得秦嘉之咏,一字推敲又损伤精神。秦嘉用秦嘉赠妇诗之典写郎君之诗,推敲写过于用心。
「竹床冰簟镇相亲,吟瘦身看病瘦身」——写瘦对瘦。竹床冰簟镇日相亲,吟诗的瘦身看护生病的瘦身。吟瘦看病瘦写两人皆瘦。
「听说莲塘遭雨打,今年花更瘦于人」——写花瘦于人。听说莲塘遭到雨打,今年花比人更瘦。花瘦于人写花亦可怜。
「疏云先作一分秋,添得窗棂绿更幽」——写秋意初来。疏云先作一分秋意,添得窗棂绿意更深幽。
「几点雨弹凉叶上,红心枯草又新抽」——写凉雨新草。几点雨弹在凉叶上,红心枯草又新抽芽。写雨后新生的景象。
「隔年情事记分明,雪椀冰盘夜话清」——写隔年旧事。隔年情事记得分明,雪碗冰盘夜话清雅。雪椀冰盘写清雅之器。
「昨日到门亲听得,小鬟偷学诵诗声」——写小鬟学诗。昨日到门亲自听得,小鬟偷学诵诗的声音。写侍女偷学女主人诵诗。
「妆楼昼静屦聋无,画稿丛残墨未枯」——写妆楼之静。妆楼白天寂静无人来往,画稿丛残墨迹未干。屦聋写无人足迹。
「等月再生人病起,拜双星夜玉梯扶」——写病起拜星。等月亮再生人病好起来,拜双星的夜晚扶着玉梯。双星写七夕牛女,病起拜星写愿病愈。
艺术手法
一、组诗叙事:十首各有侧重,合则写养病全貌。二、以景写情:药烟清寂、绿蕉映雪、明月窥窗,以清冷之景写病中之情。三、对比映衬:吟瘦看病瘦、花瘦于人,以瘦写病写情。四、典故点染:女相如、广寒宫、秦嘉赠妇,典故贴切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组诗写闺人养疴,由药烟道书写清寂之居,由花木琴砚写文雅之趣,由水晶帘冰雪写仙姿之美,由红尘不到写幽静之境,由月来窥窗写清夜之景,由调药分尝写同甘共苦,由卧中听诗写病中之情,由花瘦于人写怜花自怜,由凉雨新草写秋意初来,由小鬟学诗写风雅之传,终以病起拜星写康复之愿。全诗风格幽淡清雅,情深而不浓,是孙原湘闺情诗中的清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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