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谣十首

清 · 孙元衡

译文

上山伐檀日已曛,檕迷駮马还当分。

上山伐檀太阳已经西沉,马匹迷路还当分辨。

朝光满盈明四目,胸罗万镜当人群。

朝光满盈照亮四方之目,胸中罗列万镜面对人群。

鱼龙出没吁可怪,丛岛攒峰云出云。

鱼龙出没真是可怪,丛岛攒聚山峰云出又云。

惟笔有颖剑有锋,附耳之言何从容?

笔有笔锋剑有剑锋,附耳之言何等从容?

默而微笑甘可悦,联绵奚啻九疑峰。

默然微笑甘可悦,连绵岂止九疑峰。

我生不作嚅嗫语,率尔出口如扣钟。

我生来不说吞吞吐吐的话,脱口而出如同敲钟。

含沙伏蛊其事微,水弩夜夜随行晖。

含沙射影伏蛊害人之事微小,水弩夜夜随行光。

大人无心坐观鼻,不因鬼物张天机。

大人无所用心坐观鼻端,不因鬼物而张露天机。

要使蜩蛇遗甲蜕,并令鱼兔忘筌蹄。

要使蝉蛇脱去甲壳,并使鱼兔忘掉筌蹄。

担囊学道远辞家,白舲黄犊走天涯。

背着行囊学道远辞家乡,白船黄牛走遍天涯。

观海奚止九云梦,入山不啻千袤斜。

观海岂止九个云梦泽,入山不止千条斜路。

安能飘飖游八极,奇肱国驭从风车!

怎能飘飖游遍八极,驾驭奇肱国的风车!

群鸡啄黍正朱朱,采莫归来日已晡。

群鸡啄黍正红色,采摘归来太阳已偏西。

满堂宾客无颜色,不能出户兴嗟吁。

满堂宾客没有好脸色,不能出门兴叹嗟吁。

金椎控颐口含珠,髑髅昔是衣冠儒。

金椎控住面颊口中含珠,骷髅从前是衣冠儒士。

鱼钩奚取于直针?鸟罗焉用夫一目?

鱼钩怎能用直针?鸟罗哪能用一目?

寸筳安可撞洪钟?尺木岂能支夏屋?

寸筳怎能撞洪钟?尺木怎能支撑大厦?

我独胡为在荒服?寒蝉不鸣雌鸡伏!

我独自为何在荒远之地?寒蝉不鸣雌鸡伏!

方水出玉珠圆折,聆龙暩渊凤窥穴。

方水出玉珠圆折,聆听龙吟深渊凤窥巢穴。

潢潢白海为窟魁,吸吸青云瞻列缺。

浩荡白海为其窟魁,仰望青云注视闪电。

阳坡草短卧牂羊,阴壑泉枯行跛鳌。

阳坡草短卧着母羊,阴壑泉枯行走跛足的鳌。

中心蒶蕴生百忧,大冠修剑守枯丘。

中心蕴积生出百般忧愁,戴大冠佩长剑守着枯丘。

睚眦不解窜荆棘,微瑕累重千州留。

睚眦之怨不能化解躲避在荆棘中,微小瑕疵连累千州。

隐伏万事迫支体,挺解销铄无时休。

隐伏的万事逼迫肢体,消解熔化无时休止。

从军十五颜如花,二十颇解为骄奢。

十五岁从军容颜如花,二十岁颇懂得骄奢。

大言猛气两无敌,手挽天河翻日车。

大言猛气两样无敌,手挽天河翻动日车。

白头老卒守寒圃,钩带离离子母瓜。

白头老卒守着寒冷的菜园,钩带相连子母瓜。

燕石鱼目重如宝,凤逐山鸡雁随鸨。

燕石鱼目被当做宝贝,凤凰追逐山鸡大雁跟随鸨鸟。

美人一笑果倾城,痴骨妍皮彰媚好。

美人一笑果然倾城,痴骨妍皮彰显媚好。

南山之兽人所珍,虎文羊质饱枯草。

南山的兽被人珍视,虎纹羊质吃着枯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七言古体,题为"杂谣十首",以谣体写世事之怪与己志之坚。全诗以鱼龙怪象、含沙伏蛊写世道险恶,以"我生不作嚅嗫语,率尔出口如扣钟"写直言不讳,以隐逸终篇。

逐句解读
「上山伐檀日已曛」——上山伐檀太阳已经西沉——用《诗经·伐檀》典。

「檕迷駮马还当分」——马匹迷路还当分辨——"檕迷"指缠绕迷乱。

「朝光满盈明四目」——朝光满盈照亮四方之目。

「胸罗万镜当人群」——胸中罗列万镜面对人群——以镜喻洞察。

「鱼龙出没吁可怪」——鱼龙出没真是可怪——写世事怪诞。

「丛岛攒峰云出云」——丛岛攒聚山峰云出又云——写景象纷繁。

「惟笔有颖剑有锋」——笔有笔锋剑有剑锋——以笔剑写才器。

「附耳之言何从容」——附耳之言何等从容——写谗言之阴。

「默而微笑甘可悦」——默然微笑甘可悦——以沉默写不与世俗争。

「联绵奚啻九疑峰」——连绵岂止九疑峰——写愁思连绵。

「我生不作嚅嗫语」——我生来不说吞吞吐吐的话——写直言。

「率尔出口如扣钟」——脱口而出如同敲钟——以钟喻直言之声。

「含沙伏蛊其事微」——含沙射影伏蛊害人之事微小——"含沙"指蜮,"蛊"指毒虫。

「水弩夜夜随行晖」——水弩夜夜随行光——"水弩"指蜮射人。

「大人无心坐观鼻」——大人无所用心坐观鼻端——以观鼻写无为。

「不因鬼物张天机」——不因鬼物而张露天机。

「要使蜩蛇遗甲蜕」——要使蝉蛇脱去甲壳——以脱壳写超脱。

「并令鱼兔忘筌蹄」——并使鱼兔忘掉筌蹄——用庄子典,得意忘言。

「担囊学道远辞家」——背着行囊学道远辞家乡。

「白舲黄犊走天涯」——白船黄牛走遍天涯。

「观海奚止九云梦」——观海岂止九个云梦泽——以云梦泽之大写所见之广。

「入山不啻千袤斜」——入山不止千条斜路。

「安能飘飖游八极」——怎能飘飖游遍八极——以八极写远游之志。

「奇肱国驭从风车」——驾驭奇肱国的风车——"奇肱"为传说中的国名。

「群鸡啄黍正朱朱」——群鸡啄黍正红色——写世俗。

「采莫归来日已晡」——采摘归来太阳已偏西——"晡"即傍晚。

「满堂宾客无颜色」——满堂宾客没有好脸色。

「不能出户兴嗟吁」——不能出门兴叹嗟吁——写困境。

「金椎控颐口含珠」——金椎控住面颊口中含珠——写死后之状。

「髑髅昔是衣冠儒」——骷髅从前是衣冠儒士——以骷髅写文人末路。

「鱼钩奚取于直针」——鱼钩怎能用直针——以直针写不合时宜。

「鸟罗焉用夫一目」——鸟罗哪能用一目——以一目写不足。

「寸筳安可撞洪钟」——寸筳怎能撞洪钟——"筳"为小木杖,以小写大之不可。

「尺木岂能支夏屋」——尺木怎能支撑大厦——以短小写无力。

「我独胡为在荒服」——我独自为何在荒远之地——写流落。

「寒蝉不鸣雌鸡伏」——寒蝉不鸣雌鸡伏——写蛰伏。

「方水出玉珠圆折」——方水出玉珠圆折——写美玉产于方水。

「聆龙暩渊凤窥穴」——聆听龙吟深渊凤窥巢穴——写龙凤隐伏。

「潢潢白海为窟魁」——浩荡白海为其窟魁——写大海为龙之居。

「吸吸青云瞻列缺」——仰望青云注视闪电——"列缺"指闪电。

「阳坡草短卧牂羊」——阳坡草短卧着牂羊——"牂羊"即母羊。

「阴壑泉枯行跛鳌」——阴壑泉枯行走跛足的鳌——写荒凉。

「中心蒶蕴生百忧」——中心蕴积生出百般忧愁——"蒶蕴"指蕴积。

「大冠修剑守枯丘」——戴大冠佩长剑守着枯丘——写怀才不遇。

「睚眦不解窜荆棘」——睚眦之怨不能化解,躲避在荆棘中——写气性。

「微瑕累重千州留」——微小瑕疵连累千州——写因小失大。

「隐伏万事迫支体」——隐伏的万事逼迫肢体——写身心俱疲。

「挺解销铄无时休」——消解熔化无时休止——写忧愁不断。

「从军十五颜如花」——十五岁从军容颜如花。

「二十颇解为骄奢」——二十岁颇懂得骄奢。

「大言猛气两无敌」——大言猛气两样无敌——写少年意气。

「手挽天河翻日车」——手挽天河翻动日车——写豪情壮志。

「白头老卒守寒圃」——白头老卒守着寒冷的菜园——写今昔对比。

「钩带离离子母瓜」——钩带相连子母瓜——写落寞。

「燕石鱼目重如宝」——燕石鱼目被当做宝贝——"燕石"即似玉之石,"鱼目"即鱼目混珠。

「凤逐山鸡雁随鸨」——凤凰追逐山鸡大雁跟随鸨鸟——以凤雁写不遇,以山鸡鸨鸟写世俗。

「美人一笑果倾城」——美人一笑果然倾城——用倾城典。

「痴骨妍皮彰媚好」——痴骨妍皮彰显媚好——"妍皮裹痴骨"典。

「南山之兽人所珍」——南山的兽被人珍视——"南山之兽"指麒麟。

「虎文羊质饱枯草」——虎纹羊质吃着枯草——"虎文羊质"即外强中干。

艺术手法
一、以怪写真:鱼龙出没、含沙伏蛊以怪象写世道险恶。二、以钟喻言:「率尔出口如扣钟」以钟喻直言。三、以骷髅写儒:「髑髅昔是衣冠儒」以死后之状写文人末路,触目惊心。四、以对比写时:从军少年与白头老卒对比,燕石与真玉对比,贯穿全诗。

总体评价
此诗杂谣,以怪写真。

「我生不作嚅嗫语,率尔出口如扣钟」写直言不讳最为豪迈;

「髑髅昔是衣冠儒」以骷髅写儒士末路最为触目;

「燕石鱼目重如宝,凤逐山鸡雁随鸨」以真伪颠倒写世道最为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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