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诸昆季言怀

清 · 孙元衡

译文

骐骥仰天鸣,朽索驭刚铁。

骏马仰天长鸣,腐朽的绳索驾驭着坚铁。

一驱升崇山,焉知踬于垤。

一驱驰登上高山,谁知却被小土堆绊倒。

脂牵转回肠,孰与较优劣?

油脂牵引辗转愁肠,谁还能比较优劣呢?

才老力可尽,名成待九折。

才华老去力量可以穷尽,功名成就需要经历重重挫折。

马兰踸踔生,及时当先刈。

马兰草丛生蔓延,应当及时先割除。

不刈将如何?杜衡恐芜秽。

不割除将会怎样?恐怕杜衡也会被荒草淹没。

蒥荑与揭车,清芬可同佩。

蒥荑和揭车,清雅芬芳可以一同佩戴。

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

不同之物难以苟且相容,孤高芬芳方显出我们的品格。

李牧捭上首,却克跛而登。

李牧从行伍之首崛起,却克跛足而登城。

有力皆可努,如行河上冰。

有力之人都可以奋力,如同行走在河面冰上须小心谨慎。

晏安乃酖毒,胡为昧寝兴。

安逸享乐乃是毒药,为何不明辨起居作息。

拊髀发长叹,天命良可胜!

拍着大腿发出长叹,天命岂能胜过人力!

兰枻持斫冰,冰坚枻伤手。

用兰木船桨去砍冰,冰太坚硬反而伤手。

我手不足惜,情违力何有?

我的手不值得怜惜,但意愿违背了力量又从何而来?

智士慎择术,断金若摧朽。

明智之士谨慎选择方法,断金如同折朽木一般。

刜蓬挥棠溪,所用良不苟。

割草挥动棠溪宝剑,所用之物确实不苟且。

竹柏无冬春,中心异虚实。

竹子和柏树不分冬春常青,中心却有不同的虚实。

形骸非所拘,奉此岁寒职。

形体不应成为束缚,要奉守这岁寒不凋的节操。

吾道守根蒂,焉容事雕饰!

我的道坚守根本,哪里容得去做雕琢粉饰!

遭遇难可期,常存但孤直。

遭遇难以预期,常存的只是孤高正直。

康哉黔娄生,遗我以芳型。

可赞的黔娄先生,留给我芬芳的楷模。

簟食不充虚,敝衣不盖形。

竹器中的食物不足以充饥,破旧的衣服遮不住身体。

僵眠但仰屋,苍苍见寒星。

僵卧在床只能仰望屋顶,幽暗中看见寒冷的星辰。

恬然守休德,愿子抱遗经。

安恬地守住美德,希望你能抱守先贤的经典。

脆茵与贞松,久暂俱零落;

脆弱的菌类与坚贞的松柏,或久或暂终将凋零;

王鲔与晨风,终当异栖托。

大鲔鱼与晨风鸟,终究要以不同的方式栖息寄托。

毋媚庄老言,实寻孔颜乐。

不要盲从庄老之言,要切实追求孔颜之乐。

兰肴齿颊香,与君试清酌。

兰草做肴齿颊留香,与你一同品试清酒。

子晋去已远,笙在人间吹。

王子晋已经远去,笙还在人间吹奏。

玉豉得长寿,久处夫何为!

服食玉豉虽能长寿,长久待在世间又能做什么!

生理有至乐,知士识端倪。

生命之中有至高之乐,明智之士能识得端倪。

四荒同一室,玉食犹餔糜。

四方荒远之地如同在一室,美食佳肴也不过是粥饭。

生晚道仍古,禀气得其真。

生虽晚而道仍古,禀受的气质得其真纯。

一朝伏青白,坐见千秋人。

一旦辨明青白是非,端坐便可见千秋之人。

黄杨厄余闰,松桧偕冬春。

黄杨困于闰年,松桧却冬春常青。

驽骀无辍驾,骐骥共前津。

劣马不会停驾,骏马一同奔向前方的渡口。

文藻薄时艳,乃心在编简。

文辞轻薄时下的浮艳,内心却在古籍简册之中。

嗜古择其腴,如腱贯之。

嗜好古学择取其精华,如同以筋腱贯穿其中。

片言敌造化,万古明人眼。

片言只语堪与造化匹敌,万古之后仍能明人眼目。

繁词俗所欣,下笔颜亦赧。

繁复的辞藻为俗人所喜,我下笔时也感到羞惭。

鹅鸭唼梁藻,鸿鹄高且遐。

鹅鸭在梁上啄食水藻,鸿鹄却高飞远去。

检身事三圭,五缄宁不华。

检点自身奉行三圭之礼,五次缄口岂不更为华美。

无由就悬车,终叹系匏瓜。

无从挂车告老还乡,终叹如匏瓜一般系而不食。

每每原草绿,此邦非我家。

每每看到原野上绿草如茵,这地方却不是我的家。

云际思好仇,引颈劳空望。

在云端思念好友,伸长脖子徒然远望。

吞响在幽山,名潜理非亢。

在幽深的山中隐匿声名,名声隐潜道理上并非高傲。

佳卉时一芳,清泉随所向。

佳花偶尔绽放芬芳,清泉随势流淌。

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

高远孤生的梧桐,何必一定要遇到伯牙和师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古体长篇,与诸昆季言怀。诗写与兄弟言志——骐骥仰天鸣朽索驭刚铁一驱升崇山焉知踬于垤,是骐骥踬垤;马兰踸踔生及时当先刈不刈将如何杜衡恐芜秽,是马兰当刈;蒥荑与揭车清芬可同佩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是孤芳见吾辈;李牧捭上首却克跛而登有力皆可努如行河上冰,是有力可努;兰枻持斫冰冰坚枻伤手我手不足惜情违力何有,是冰坚枻伤手;竹柏无冬春中心异虚实形骸非所拘奉此岁寒职,是竹柏岁寒;康哉黔娄生遗我以芳型簟食不充虚敝衣不盖形僵眠但仰屋苍苍见寒星恬然守休德愿子抱遗经,是黔娄守德;脆茵与贞松久暂俱零落王鲔与晨风终当异栖托毋媚庄老言实寻孔颜乐,是寻孔颜乐;子晋去已远笙在人间吹玉豉得长寿久处夫何为,是子晋远去;生晚道仍古禀气得其真一朝伏青白坐见千秋人,是伏青白见千秋人;黄杨厄馀闰松桧偕冬春驽骀无辍驾骐骥共前津,是松桧偕冬春;文藻薄时艳乃心在编简嗜古择其腴片言敌造化万古明人眼繁词俗所欣下笔颜亦赧,是心在编简;鹅鸭唼梁藻鸿鹄高且遐检身事三圭五缄宁不华无由就悬车终叹系匏瓜每每原草绿此邦非我家,是鸿鹄高遐;云际思好仇引颈劳空望吞响在幽山名潜理非亢佳卉时一芳清泉随所向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是孤生桐。

逐句解读
「骐骥仰天鸣,朽索驭刚铁。一驱升崇山,焉知踬于垤」——骐骥仰天鸣,朽索驭刚铁。一驱升崇山,焉知踬于垤。写骐骥踬垤。

「马兰踸踔生,及时当先刈。不刈将如何?杜衡恐芜秽。蒥荑与揭车,清芬可同佩。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马兰踸踔生,及时当先刈。不刈将如何?杜衡恐芜秽。蒥荑与揭车,清芬可同佩。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写马兰当刈与孤芳见吾辈。

「李牧捭上首,却克跛而登。有力皆可努,如行河上冰。晏安乃酖毒,胡为昧寝兴。拊髀发长叹,天命良可胜」——李牧捭上首,却克跛而登。有力皆可努,如行河上冰。晏安乃酖毒,胡为昧寝兴。拊髀发长叹,天命良可胜。写有力可努。

「兰枻持斫冰,冰坚枻伤手。我手不足惜,情违力何有?智士慎择术,断金若摧朽」——兰枻持斫冰,冰坚枻伤手。我手不足惜,情违力何有?智士慎择术,断金若摧朽。写冰坚枻伤手。

「竹柏无冬春,中心异虚实。形骸非所拘,奉此岁寒职。吾道守根蒂,焉容事雕饰!遭遇难可期,常存但孤直」——竹柏无冬春,中心异虚实。形骸非所拘,奉此岁寒职。吾道守根蒂,焉容事雕饰!遭遇难可期,常存但孤直。写竹柏岁寒。

「康哉黔娄生,遗我以芳型。簟食不充虚,敝衣不盖形。僵眠但仰屋,苍苍见寒星。恬然守休德,愿子抱遗经」——康哉黔娄生,遗我以芳型。簟食不充虚,敝衣不盖形。僵眠但仰屋,苍苍见寒星。恬然守休德,愿子抱遗经。写黔娄守德。

「脆茵与贞松,久暂俱零落;王鲔与晨风,终当异栖托。毋媚庄老言,实寻孔颜乐」——脆茵与贞松,久暂俱零落;王鲔与晨风,终当异栖托。毋媚庄老言,实寻孔颜乐。写寻孔颜乐。

「子晋去已远,笙在人间吹。玉豉得长寿,久处夫何为!生理有至乐,知士识端倪」——子晋去已远,笙在人间吹。玉豉得长寿,久处夫何为!生理有至乐,知士识端倪。写子晋远去。

「生晚道仍古,禀气得其真。一朝伏青白,坐见千秋人」——生晚道仍古,禀气得其真。一朝伏青白,坐见千秋人。写伏青白见千秋人。

「黄杨厄馀闰,松桧偕冬春。驽骀无辍驾,骐骥共前津」——黄杨厄余闰,松桧偕冬春。驽骀无辍驾,骐骥共前津。写松桧偕冬春。

「文藻薄时艳,乃心在编简。嗜古择其腴,如腱贯之。片言敌造化,万古明人眼。繁词俗所欣,下笔颜亦赧」——文藻薄时艳,乃心在编简。嗜古择其腴,片言敌造化,万古明人眼。繁词俗所欣,下笔颜亦赧。写心在编简。

「鹅鸭唼梁藻,鸿鹄高且遐。检身事三圭,五缄宁不华。无由就悬车,终叹系匏瓜。每每原草绿,此邦非我家」——鹅鸭唼梁藻,鸿鹄高且遐。检身事三圭,五缄宁不华。无由就悬车,终叹系匏瓜。每每原草绿,此邦非我家。写鸿鹄高遐。

「云际思好仇,引颈劳空望。吞响在幽山,名潜理非亢。佳卉时一芳,清泉随所向。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云际思好仇,引颈劳空望。吞响在幽山,名潜理非亢。佳卉时一芳,清泉随所向。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写孤生桐。

艺术手法
一、比兴极富。骐骥马兰杜衡蒥荑揭车竹柏黔娄贞松孤生桐,比兴极富。二、用典极多。李牧却克黔娄子晋牙旷,用典极多。三、以物写人。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以物写人。四、结句旷达。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以孤桐写最旷达的志节。

总体评价
此诗与诸昆季言怀,长篇古体,比兴极富用典极多,是一篇志节之作。

"异物难苟容孤芳见吾辈"是全诗最有志节的一句——孤芳见吾辈。而"苕苕孤生桐何必逢牙旷"则以孤桐何必逢牙旷写最旷达的志节。全诗格调高古,有阮籍咏怀的高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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