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三月十七夜渡海遇飓,天晓觅澎湖不得,回西北帆,屡濒于危,作歌以纪其事

清 · 孙元衡

译文

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门理楫乌鹊栖。

羲和挥鞭驱赶太阳,太阳已偏西,金门山前整理船桨,乌鸦喜鹊已归巢栖息。

满张云帆夜济海,天吴镇静无纤翳。

满张云帆在夜间渡海,水神天吴也很平静没有一丝云翳。

东方蟾蜍照颜色,高低万顷黄琉璃。

东方升起的月亮照着面容,高低起伏的万顷海面如同黄色的琉璃。

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

风神飞廉忽然到来,海神海若勃然大怒,狂风鼓起锐势,巨鲸也喧闹起来。

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

南箕星簸扬不止,北斗星也乱了方位,海中怪兽马衔和罔象跟随着蛟龙犀牛出没。

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格斗交鼓鼙。

暴风骇浪铿訇巨响震裂双耳,如同金甲武士格斗时鼓声交织。

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

船身倒悬不能稳住,云雾翻动铺席,仿佛有怪物来此斥责。

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

趴在船舱中的仆从呕吐得要死,胆汁都吐尽了,腰腹痉挛不已。

长夜漫漫半人鬼,舵楼一唱疑天鸡。

漫漫长夜中人们半人半鬼,舵楼上一声高喊疑是天鸡报晓。

阿班眩睫痿筋力,出海环珓频难稽。

领航的阿班眩晕瘫软无力,向海神掷珓占卜频频难以应验。

不见澎湖见飞鸟,飞鸟已没山转迷。

看不见澎湖岛只看见飞鸟,飞鸟也已消失,山峦反而更加迷离。

旁罗子午晷度错,陷身异域同酸嘶。

罗盘指示的子午方位全错了,陷入异域同样酸楚悲叹。

况闻北嶕沙似铁,误尔触之为粉齑!

况且听说北边的嶕礁沙硬如铁,误触上去就会被碾成粉末!

回帆北向岂得已,失所犹作中原泥。

掉转帆船向北行岂是不得已,即使失所也要做中原的泥土。

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

浪头如杵冲天,船头昂立,下面漩涡如臼,高高的桅杆时起时伏。

怒涛汹溅顶踵湿,悔不脱壳为凫鹥!

怒涛汹涌飞溅从头到脚全湿透了,后悔没能脱去人身化为野鸭和海鸥!

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

此事只蒙受神鬼的力量庇佑,茫茫大地真如浮草一般。

翠华南幸公卿集,从臣旧识咸金闺。

皇帝南巡时公卿齐聚,随从之臣旧识都是金马门出身的朝中官员。

挂冠神武踪巳迈,愿乞骸骨还山溪。

我辞官而去的心意已决,只愿乞求告老还乡回到山溪之间。

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

家中有儿读书有妻纺织,暮春时节烟雨中扛着锄犁耕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乙酉三月十七夜渡海遇飓天晓觅澎湖不得回西北帆屡濒于危作歌以纪其事。长篇歌行体,以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门理楫乌鹊栖写渡之始,以满张云帆夜济海天吴镇静无纤翳东方蟾蜍照颜色高低万顷黄琉璃写海之平,以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写飓之来,以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格斗交鼓鼙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写飓之烈,以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长夜漫漫半人鬼舵楼一唱疑天鸡写人之危,以不见澎湖见飞鸟飞鸟已没山转迷旁罗子午晷度错陷身异域同酸嘶写迷之苦,以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怒涛汹溅顶踵湿悔不脱壳为凫鹥写危之极,以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写天之力,以翠华南幸公卿集从臣旧识咸金闺挂冠神武踪巳迈愿乞骸骨还山溪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写归之愿,寄寓了渡海遇飓的惊险与归隐的愿望。

逐句解读
「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门理楫乌鹊栖」——羲和鞭日日已西斜,金门理楫乌鹊栖息。

「满张云帆夜济海,天吴镇静无纤翳」——满张云帆夜渡大海,天吴镇静无纤翳。

「东方蟾蜍照颜色,高低万顷黄琉璃」——东方蟾蜍照着容颜,高低万顷黄琉璃。

「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飞廉倏来海若发怒,颓飙鼓噪喧闹鲸鲵。

「南箕簸扬北斗乱,马衔罔象随蛟犀」——南箕簸扬北斗混乱,马衔罔象随从蛟犀。

「暴骇铿訇两耳裂,金甲格斗交鼓鼙」——暴骇铿訇两耳欲裂,金甲格斗交加鼓鼙。

「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倒悬不解云动席,宛有异物来诃诋。

「伏艎僮仆呕欲死,胆汁沥尽挛腰脐」——伏在船中僮仆呕吐欲死,胆汁沥尽挛缩腰脐。

「长夜漫漫半人鬼,舵楼一唱疑天鸡」——长夜漫漫半人半鬼,舵楼一唱疑是天鸡。

「阿班眩睫痿筋力,出海环珓频难稽」——阿班眩晕瘫痪筋力,出海环珓频频难以稽考。

「不见澎湖见飞鸟,飞鸟已没山转迷」——不见澎湖只见飞鸟,飞鸟已没山势转迷。

「旁罗子午晷度错,陷身异域同酸嘶」——旁罗子午晷度错乱,陷身异域同声酸嘶。

「况闻北嶕沙似铁,误尔触之为粉齑」——况闻北嶕沙如铁,误触便成粉末。

「回帆北向岂得已,失所犹作中原泥」——回帆北向岂是得已,失所犹愿作中原之泥。

「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浪锋舂天鹢首直立,下漩涡臼高桅低倾。

「怒涛汹溅顶踵湿,悔不脱壳为凫鹥」——怒涛汹溅顶踵皆湿,悔不脱壳变为凫鹥。

「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此事只蒙神鬼之力,窅然大地真是浮稊。

「翠华南幸公卿集,从臣旧识咸金闺」——翠华南幸公卿聚集,从臣旧识都是金闺。

「挂冠神武踪巳迈,愿乞骸骨还山溪」——挂冠神武踪迹已迈,愿乞骸骨归还山溪。

「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读书有儿织布有妻,春深烟雨手把锄犁。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渡海遇飓写惊险与归愿。

「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以飞廉海若写飓——飞廉倏来海若怒颓飙鼓锐喧鲸鲵,写飓之烈。

「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以浪锋漩涡写危——浪锋舂汉鹢首立下漩涡臼高桅低,写危之极。

「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以读书织布写愿——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写愿之真。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歌行中的力作,以渡海遇飓写惊险。

「读书有儿织有妻,春深烟雨把锄犁」一句写愿之真,最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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