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歌
清 · 孙元衡
译文
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飓母长。
九州大海之上怪事从微茫中生出,瘴母怀胎飓母便长成了。
虹篷出水势倾堕,云车翼日争回翔。
彩虹般的篷帐从水中升起势将倾倒,云车如翼在日光下争相回旋飞翔。
须弥山下风轮张,狞悍熛怒天为盲。
须弥山下风轮张开,凶悍暴怒连天都被遮蔽看不见了。
塕然于扶桑之木末,吞吐夫天池之巨洋。
猛烈地从扶桑树的末端刮起,吞吐着天池般的巨大海洋。
訇哮簸荡鼓神力,不崇朝而周回于裸人之绝国、黑齿之穷乡。
轰鸣咆哮簸荡鼓荡着神力,不到一个早晨就席卷了裸人国和黑齿国那些偏远之地。
䬅颫䫼无不有,一一堁堀尘飞扬。
各种狂风无不具备,一一卷起尘土飞扬。
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
突然如神兵交战万马奔腾,崩塌如同秦朝的天下瓦解。
颴飍起中央,沙砾尽飘洒。
旋风从中央刮起,沙砾全都飘散洒落。
鳌身赑屃拄坤轴,羲毂轩轩欲回輠。
巨鳌背负着大地支撑着地轴,太阳的车轮高扬似乎要倒转回去。
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
愤怒的鲸鱼张开巨齿大鹏展翅奋飞,干涸的鱼鳞在陆地上死去盐田反而肥沃了。
嗟哉!元龟入壳避武威,伏虫尽蹂躏,植物将谁依,东门大鸟何时归!
唉!大龟缩进壳里躲避威势,伏在地上的虫子全被蹂躏,植物还能依靠谁,东门的大鸟何时才能归来!
我闻山头磐石坠海水,夔鼓轰腾五百里。
我听说山头的巨石坠入海水,夔鼓声轰鸣震荡五百里。
战舸连樯吹上山,乖龙罔象迫迁徙,万人牵之返于沚。
战船连着桅杆被吹上了山,乖龙罔象被迫迁徙,万人拉着船才返回水边。
呜乎海田幻化良如此!
唉,沧海桑田的幻化确实如此啊!
又有麒麟之飓火为妖,爚爚如焚烧。
又有麒麟飓风以火为妖,闪烁如火在焚烧。
黄发遗民一再见,阖门坚壁逃蒸熇。
白发遗民再次见到这景象,闭门坚守墙壁逃避闷热。
青青者黄黄者黑,死海破块山枯焦。
青的变黄黄的变黑,死海碎裂成块山也枯焦了。
飞廉狂痴肆其虐,祝融表里夫谁要。
风神飞廉疯狂痴妄肆意施虐,火神祝融里应外合又有谁能约束。
帝天不下听,仰首空云霄;举笔用纪其事为长谣。
上天不肯下来倾听,仰望只见空空的云霄;只好提笔记录此事作一首长歌。
昨者估客归,为言落漈事。
昨天商人归来,说起落入海洋深渊的事。
遭此四面风,淜滂无由避。
遭遇这四面吹来的狂风,汹涌澎湃无处躲避。
连山波合远埋空,涌嶂划开惊裂地。
连绵的山峦被波浪吞没远处埋入空中,涌起的浪峰如同山嶂划开惊裂了大地。
木龙冥郁叫幽泉,桅不胜帆柁出位。
船头木龙在阴暗幽深处呼啸,桅杆撑不住船帆舵也偏离了位置。
闪闪异物来告凶,鬼蝶千群下窥伺。
闪闪发光的异物前来报告凶讯,千群鬼蝶飞下来窥伺。
赤蛇逆浪掉两头,白鸟掠人鼓双翅。
赤蛇逆着波浪摆动着两头,白鸟掠过人身鼓动着双翅。
天妃神杖椎老蛟,攘臂登樯叱魔祟。
天妃挥动神杖击打老蛟龙,挽起衣袖登上桅杆呵斥魔鬼邪祟。
事急矣划水求仙,披发执箸虚摇船。
事情紧急了便划水祈求神仙,披散头发拿着筷子虚空中摇船。
牛马其身蹄其手,口衔珠勒加鞍鞯。
身如牛马手如蹄足,口中衔着珠勒背上加着鞍鞯。
雷霆一震黄麻宣,金鸡放赦天所怜。
雷霆一震黄麻诏书宣读,金鸡放赦是上天怜悯。
扶欹尽仗六丁力,中原一发投苍烟。
扶正倾斜全靠六丁神将之力,中原在一线之间投入了苍茫烟海。
芒刺在背钳在口,自量归渡霜盈颠。
如芒刺在背钳子夹口,自料归渡时霜雪已经满头。
为举一杯酹南斗,胡为乎职司喉舌而箕张其口?
举起一杯酒酹祭南斗星,为何掌管喉舌的星宿却张着大口如箕?
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
圣人治理天下连风都不会吹响树枝,唉这暴戾之气怎能长久!
雄兮雌兮理则均,强为区别楚人狃。
飓风雌雄道理本是一样的,强行区分不过是楚人的陋习。
花信何妨廿有四,扶摇不碍万盈九。
花信风不妨有二十四番,扶摇风也不妨碍九万里高空。
动物神功齐雨旸,南风熏兮愠何有?
动物生灵的神功与晴雨相同,南风熏来还有什么怨恨?
愿箕察所好,刚柔用其中,戢威自艾安尔宫,三年不波,万国来同;
愿风神明察所好,刚柔并用取其中道,收敛威风自我约束安居宫中,三年不起风浪,万国都来归同;
吾将查乘贯月,历四荒八极、徜徉而东。
我将乘着槎木穿越月宫,游历四方荒远八极之地,悠然自得地向东而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飓风歌。长篇歌行体,以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飓母长写飓之生,以虹篷出水势倾堕云车翼日争回翔写飓之势,以须弥山下风轮张狞悍熛怒天为盲写飓之猛,以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写飓之毁,以鳌身赑屃拄坤轴羲毂轩轩欲回輠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写飓之变,以昨者估客归为言落漈事遭此四面风淜滂无由避写舟之险,以天妃神杖椎老蛟攘臂登樯叱魔祟写神之力,以雷霆一震黄麻宣金鸡放赦天所怜写赦之天,以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写治之望,寄寓了对飓风的惊骇与对天道的祈望。
逐句解读
「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飓母长」——九瀛怪事生于微茫,瘴母含胎飓母生长。
「虹篷出水势倾堕,云车翼日争回翔」——虹篷出水势将倾堕,云车翼日争相回翔。
「须弥山下风轮张,狞悍熛怒天为盲」——须弥山下风轮张开,狞悍熛怒天为盲。
「塕然于扶桑之木末,吞吐夫天池之巨洋」——塕然起于扶桑之木末,吞吐天池之巨洋。
「訇哮簸荡鼓神力,不崇朝而周回于裸人之绝国、黑齿之穷乡」——訇哮簸荡鼓足神力,不到一个早晨就周回于裸人之绝国黑齿之穷乡。
「䬅颫䫼无不有,一一堁堀尘飞扬」——各种怪风无不有,一一堁堀尘土飞扬。
「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突如神兵交锋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解。
「颴飍起中央,沙砾尽飘洒」——颴飍起于中央,沙砾尽被飘洒。
「鳌身赑屃拄坤轴,羲毂轩轩欲回輠」——鳌身赑屃拄起坤轴,羲和之车轩轩欲回转。
「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怒鲸张齿大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沃。
「嗟哉!元龟入壳避武威,伏虫尽蹂躏,植物将谁依,东门大鸟何时归」——嗟哉!元龟入壳躲避武威,伏虫尽被蹂躏,植物将依谁,东门大鸟何时归来。
「我闻山头磐石坠海水,夔鼓轰腾五百里」——我闻山头磐石坠入海水,夔鼓轰腾五百里。
「战舸连樯吹上山,乖龙罔象迫迁徙,万人牵之返于沚」——战船连樯被吹上山,乖龙罔象被迫迁徙,万人牵引返回沚上。
「呜乎海田幻化良如此」——呜乎海田幻化确实如此。
「又有麒麟之飓火为妖,爚爚如焚烧」——又有麒麟之飓火为妖,爚爚如焚烧。
「黄发遗民一再见,阖门坚壁逃蒸熇」——黄发遗民再次见到,全家坚壁逃避蒸熇。
「青青者黄黄者黑,死海破块山枯焦」——青色的变黄黄色变黑,死海破块山枯焦。
「飞廉狂痴肆其虐,祝融表里夫谁要」——飞廉狂痴肆行其虐,祝融内外有谁要约。
「帝天不下听,仰首空云霄」——帝天不下来倾听,仰首空望云霄。
「举笔用纪其事为长谣」——举笔用以纪其事作长谣。
「昨者估客归,为言落漈事」——昨有估客归来,说起落漈之事。
「遭此四面风,淜滂无由避」——遭遇这四面来风,淜滂无从躲避。
「连山波合远埋空,涌嶂划开惊裂地」——连山波合远远埋没空中,涌嶂划开惊人裂地。
「木龙冥郁叫幽泉,桅不胜帆柁出位」——木龙冥郁叫于幽泉,桅不胜帆柁出位。
「闪闪异物来告凶,鬼蝶千群下窥伺」——闪闪异物来告凶兆,鬼蝶千群下来窥伺。
「赤蛇逆浪掉两头,白鸟掠人鼓双翅」——赤蛇逆浪掉转两头,白鸟掠人鼓动双翅。
「天妃神杖椎老蛟,攘臂登樯叱魔祟」——天妃神杖椎击老蛟,攘臂登上桅樯叱退魔祟。
「事急矣划水求仙,披发执箸虚摇船」——事情紧急划水求仙,披发执箸虚摇船桨。
「牛马其身蹄其手,口衔珠勒加鞍鞯」——牛马为身蹄为手,口衔珠勒加上鞍鞯。
「雷霆一震黄麻宣,金鸡放赦天所怜」——雷霆一震黄麻宣读,金鸡放赦上天怜悯。
「扶欹尽仗六丁力,中原一发投苍烟」——扶正倾斜全仗六丁之力,中原一发投入苍烟。
「芒刺在背钳在口,自量归渡霜盈颠」——芒刺在背钳在口,自量归渡时霜雪满颠。
「为举一杯酹南斗,胡为乎职司喉舌而箕张其口」——举一杯酹祭南斗,为何职司喉舌却箕张其口。
「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圣人御极不鸣条风,噫此厉气怎能长久。
「雄兮雌兮理则均,强为区别楚人狃」——雄风雌风道理则均,强为区别是楚人陋习。
「花信何妨廿有四,扶摇不碍万盈九」——花信何妨有二十四番,扶摇不妨万盈九万里。
「动物神功齐雨旸,南风熏兮愠何有」——动物神功齐如雨旸,南风熏兮有何怨愠。
「愿箕察所好,刚柔用其中,戢威自艾安尔宫」——愿箕星体察所好,刚柔并用其中,收敛威风自我修正安于尔宫。
「三年不波,万国来同」——三年不起风波,万国来同。
「吾将查乘贯月,历四荒八极、徜徉而东」——我将乘查贯月,历经四荒八极、徜徉而东。
艺术手法
全诗以飓风歌写惊骇与祈望。
「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以神兵天地瓦写毁——突如神兵交万马崩若秦家天地瓦,写毁之烈。
「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以怒鲸涸鳞写变——怒鲸张齿鹏奋飞涸鳞陆死盐田肥,写变之酷。
「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以圣人厉气写望——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写望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歌行中的力作,以飓风歌写惊骇与祈望。
「圣人御极不鸣条,噫此厉气焉能久」一句写望之深,最为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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