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入夏困于炎蒸,阴晴不定,次园、任畦占验持胜,因次其语作歌调之

清 · 孙元衡

译文

火山赤坂窑为烘,跕跕鸢乌堕水中。

火山般的红土坡如同窑炉在烘烤,鸢鸟乌鸦热得纷纷坠入水中。

曰旸曰雨万夫命,两美握管窥苍穹。

说晴说雨关系到万人的性命,两位善占者握着笔管窥测苍穹。

占晴用阳阳用九,雌霓气化招雄虹。

占卜晴天用阳爻阳用九数,雌霓的气化招来了雄虹。

丹蛇百尺吐光曜,十日并出扶桑红。

百尺长的赤蛇吐出光芒,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扶桑树上红光漫天。

请雨者卜戊申旦,引领屏翳鞭群童。

求雨的人占卜戊申日的清晨,引领雨神屏翳鞭打群童。

臛蠵臑鳖酬海若,烝凫炙鸹天吴宫。

烹龟煮鳖来酬谢海神,蒸鸭烤鸹祭献水神天吴的宫殿。

依据周鞞骋雄辩,镌劖造物谈言工。

依据周礼来驰骋雄辩,雕凿造物之妙谈吐精巧。

勾芒司天搴赤羽,玄武奔属驰青骢。

春神勾芒掌管天时举起赤色羽旗,玄武神急奔驰骋着青骢马。

晞朝重轮暮重珥,星毕好雨箕好风。

早晨日光有重轮傍晚日晕有重耳,星宿毕星主雨箕星主风。

盲飙疠物肆憍蹇,黑气覆船沈闇瞢。

狂风肆虐伤害万物骄横不可一世,黑气笼罩船只使其沉没于昏暗之中。

肤寸祁祁不待族,九芒杲杲生于东。

云气才一寸大就纷纷聚来不必等族聚,九芒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光芒灿烂。

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佔惟通。

密云不雨的道理可以测知,阳爻化为坎卦占卜自然通达。

流金烁石天所毒,倒井翻盆惊夏涷。

流金铄石般酷热是天降的毒热,倒井翻盆般暴雨惊动了夏日寒凉。

两臂一脚齐鸟舞,袒身短鬼何顽凶。

两臂一脚像鸟一样舞动纳凉,袒胸露体的矮小鬼怪般的人何等顽劣凶恶。

汗濡柱石蛟唇泾,燄赫焦烟鼍鼓(缺字)。

汗水浸湿了柱石蛟龙嘴唇也湿了,火焰炽烈焦烟弥漫鼍鼓(缺字)。

萍叶始生鱼呴呴,蒺藜既菀虫薨薨。

萍叶刚长出来鱼儿呴呴地吐着气泡,蒺藜已经茂盛虫子薨薨地嗡嗡作响。

阵旋庭户奔马蚁,翅扑窗寮喧蠛蠓。

蚂蚁如马奔般在庭院中旋转成阵,蠛蠓拍着翅膀扑打窗格喧闹不停。

老鹳鸣垤窥窟宅,拙鸠唤妇归房栊。

老鹳在蚁丘上鸣叫窥探巢穴,笨拙的斑鸠呼唤雌鸟回到笼中。

鲁阳戈挥返三舍,誇父弃杖行当穷。

鲁阳挥戈让太阳退回三舍,夸父追逐太阳弃杖而行终将力竭。

栾巴噀酒火为灭,巫尪焚却终疲癃。

栾巴喷酒灭火果然熄灭,巫师被焚烧终究疲病不堪。

轻身作牺兆桑祷,执法幽能谁汨鸿。

轻身充当牺牲祈求桑林之祷的征兆,执掌冥中法力的谁能平息洪水。

我姑妄言君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

我姑且妄言你且听之,我自守儒术之心忠贞昭昭。

羿彃解羽黩威武,娲鍊上补贪天功。

后羿射落飞羽是滥用威武,女娲炼石补天是贪天之功。

大光长世乐无极,三十六度休徵蒙。

大光普照长世安乐无极,三十六种吉祥征兆都蒙受了福祉。

大荒之外国穷发,瀛壖以南人洞胸。

大荒之外有不生草木的国度,南海之滨的人以贝壳穿透胸膛为饰。

坐见雕题黑齿裔,肉人醢骨危其躬。

坐看那纹面黑齿的后裔,将人剁成肉酱危及自身。

农夫狼顾忧旱涝,尔独胡狃愚顽衷。

农夫四顾忧虑旱涝灾害,你却为何执迷于愚顽之心。

吴牛喘月逴龙喜,物性诡谲良难同。

吴牛见月而喘、蜿蜒的蛟龙欢喜,万物之性诡异莫测实在难以相同。

为召黔雷解其说,答之天道犹张弓。

为此召唤黔雷来解释其中缘由,回答是天道如同张弓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海南入夏困于炎蒸阴晴不定次园任畦占验持胜因次其语作歌调之。长篇歌行体,以火山赤坂窑为烘跕跕鸢乌堕水中写炎之酷,以曰旸曰雨万夫命两美握管窥苍穹写占之重,以占晴用阳阳用九雌霓气化招雄虹写占之法,以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佔惟通写占之理,以两臂一脚齐鸟舞袒身短鬼何顽凶写热之苦,以我姑妄言君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写守之坚,以大光长世乐无极三十六度休徵蒙写光之望,寄寓了海南炎蒸的苦闷与对天道的感悟。

逐句解读
「火山赤坂窑为烘,跕跕鸢乌堕水中」——火山赤坂如窑为烘,跕跕鸢鸟堕入水中。

「曰旸曰雨万夫命,两美握管窥苍穹」——曰晴曰雨万夫性命,两美握管窥视苍穹。

「占晴用阳阳用九,雌霓气化招雄虹」——占晴用阳阳用九,雌霓气化招来雄虹。

「丹蛇百尺吐光曜,十日并出扶桑红」——丹蛇百尺吐露光曜,十日并出扶桑红。

「请雨者卜戊申旦,引领屏翳鞭群童」——请雨者占卜戊申之旦,引领屏翳鞭打群童。

「臛蠵臑鳖酬海若,烝凫炙鸹天吴宫」——臛蠵臑鳖酬谢海若,烝凫炙鸹于天吴之宫。

「依据周鞞骋雄辩,镌劖造物谈言工」——依据周鞞驰骋雄辩,镌劖造物谈言工巧。

「勾芒司天搴赤羽,玄武奔属驰青骢」——勾芒司天搴起赤羽,玄武奔属驰骋青骢。

「晞朝重轮暮重珥,星毕好雨箕好风」——晴朝重轮暮重珥,星毕好雨箕好风。

「盲飙疠物肆憍蹇,黑气覆船沈闇瞢」——盲飙疠物肆行憍蹇,黑气覆船沉入闇瞢。

「肤寸祁祁不待族,九芒杲杲生于东」——肤寸祁祁不待族聚,九芒杲杲生于东方。

「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佔惟通」——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占卜惟通。

「流金烁石天所毒,倒井翻盆惊夏涷」——流金烁石天之所毒,倒井翻盆惊起夏涷。

「两臂一脚齐鸟舞,袒身短鬼何顽凶」——两臂一脚齐如鸟舞,袒身短鬼何等顽凶。

「汗濡柱石蛟唇泾,燄赫焦烟鼍鼓」——汗濡柱石蛟唇湿润,焰赫焦烟鼍鼓作响。

「萍叶始生鱼呴呴,蒺藜既菀虫薨薨」——萍叶始生鱼呴呴而鸣,蒺藜既菀虫薨薨而飞。

「阵旋庭户奔马蚁,翅扑窗寮喧蠛蠓」——阵旋庭户如奔马之蚁,翅扑窗寮喧闹蠛蠓。

「老鹳鸣垤窥窟宅,拙鸠唤妇归房栊」——老鹳鸣于垤上窥视窟宅,拙鸠唤妇归入房栊。

「鲁阳戈挥返三舍,誇父弃杖行当穷」——鲁阳挥戈返回三舍,夸父弃杖行将穷尽。

「栾巴噀酒火为灭,巫尪焚却终疲癃」——栾巴噀酒火灾为之消灭,巫尪焚烧终究疲癃。

「轻身作牺兆桑祷,执法幽能谁汨鸿」——轻身作牺牲兆示桑林之祷,执法幽能谁能汨鸿。

「我姑妄言君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我姑妄言你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信。

「羿彃解羽黩威武,娲鍊上补贪天功」——后羿射鸟黩于威武,女娲炼石上补贪天之功。

「大光长世乐无极,三十六度休徵蒙」——大光长世乐无极,三十六度休徵蒙受。

「大荒之外国穷发,瀛壖以南人洞胸」——大荒之外国穷发之地,瀛壖以南人洞穿胸膛。

「坐见雕题黑齿裔,肉人醢骨危其躬」——坐见雕题黑齿之裔,肉人醢骨危害其身。

「农夫狼顾忧旱涝,尔独胡狃愚顽衷」——农夫狼顾忧虑旱涝,你独为何狃于愚顽之心。

「吴牛喘月逴龙喜,物性诡谲良难同」——吴牛喘月逴龙欢喜,物性诡谲实在难以相同。

「为召黔雷解其说,答之天道犹张弓」——为召黔雷解释其说,答以天道犹如张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炎蒸苦闷写感悟。

「火山赤坂窑为烘跕跕鸢乌堕水中」以窑烘堕水写炎——火山赤坂窑为烘跕跕鸢乌堕水中,写炎之酷。

「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佔惟通」以密云阳爻写理——密云不雨理可测阳爻化坎佔惟通,写理之深。

「我姑妄言君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以妄言儒术写守——我姑妄言君且听儒术自守昭昭忠,写守之坚。

总体评价
此诗为长篇歌行中的力作,以炎蒸苦闷写感悟。

「为召黔雷解其说,答之天道犹张弓」一句写理之深,最为警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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