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客与文士谈仙
清 · 孙元衡
译文
扶桑欲总辔,咸池先饮马。
要到扶桑控缰,先在咸池饮马。
灵璅尽生烟,行见苍梧野。
灵琐尽生烟,将行到苍梧之野。
仙之人兮鹤与俱,纳新吐故何徐徐!
仙人啊与鹤为伴,吐故纳新多么从容!
舟气柁风寡滞迹,幄霄帏露成安居。
舟乘气柁乘风少有停留,以云为幄以露为帷安居。
八解池边观定水,九籥丹经洞生死。
八解池边观定水,九籥丹经洞彻生死。
世间小别二千年,空里孤行九万里。
世间小别二千年,空里独行九万里。
渴时吮玉饥齧芝,鹿卢蹻下风云驰。
渴时吮玉饥时吃芝,鹿卢蹻下风云飞驰。
匏魁统管含宫徵,熟簧生?云中吹。
匏器统管含宫商徵,熟簧在云中吹奏。
举举弄文人,挥手聊相谢。
仙人挥手告别文人。
云霓随飘风,攀尔凤凰驾。
云霓随飘风,攀上凤凰之驾。
羽人之国长如春,有何窟宅容其身。
羽人之国长年如春,有什么窟宅容纳其身。
丹丘常明不知夜,未遑偃息劳精神。
丹丘常明不知夜晚,来不及休息劳累精神。
纵令怀英吸微液,那能醇粹还天真。
即使怀英吸微液,怎能纯粹回归天真。
骨肉断恩爱,煆炼脑与肠;
断绝骨肉恩爱,煆炼脑和肠;
徒然息心侣,万劫真茫茫。
徒然做息心之侣,万劫之后真是茫茫。
云旗玉轪空相望,回视九州非旧乡。
云旗玉车空相望,回望九州已非旧乡。
海客掀髯发长啸,为斩尘根操墨阳。
海客掀髯发出长啸,为斩断尘根操起墨阳剑。
典籍为罟儒锻羽,衣冠是鼎儒沸汤。
典籍为网罗儒者折羽,衣冠是鼎镬儒者如沸汤。
白蒿服户粪充囊,树兰不纫椒不芳。
穿白蒿住茅屋以粪土充囊,种兰不佩椒不香。
糺思编愁为佩纕,结鹑带索如人长。
纠结思念编织愁苦为佩带,衣如鹑衣带如绳索与人齐长。
松宿天行无梗路,毳衣掩露含风裳。
松间住宿天行无阻之路,毳衣掩映露水含风为裳。
子行矣扪天摅影,虬螭青白遥相将。
你走吧,扪天舒展身影,青白虬螭远远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七言古体,题为"海客与文士谈仙",写海客与文士论仙道之虚妄。诗先写仙界之逍遥,后以"骨肉断恩爱,煆炼脑与肠;徒然息心侣,万劫真茫茫"写修仙之苦与虚妄,末以海客弃仙归隐收束。
逐句解读
「扶桑欲总辔,咸池先饮马」——要到扶桑控缰,先在咸池饮马——"扶桑"为日出之树,"咸池"为日浴之处。
「灵璅尽生烟,行见苍梧野」——灵琐尽生烟,将行到苍梧之野——"灵璅"即灵琐。
「仙之人兮鹤与俱」——仙人啊与鹤为伴。
「纳新吐故何徐徐」——吐故纳新多么从容——道家养生之法。
「舟气柁风寡滞迹」——舟乘气柁乘风少有停留——写仙行自在。
「幄霄帏露成安居」——以云为幄以露为帷安居——写仙居飘逸。
「八解池边观定水」——八解池边观定水——佛教"八解脱"。
「九籥丹经洞生死」——九籥丹经洞彻生死——道教炼丹经典。
「世间小别二千年」——世间小别二千年——写仙界时间与世间不同。
「空里孤行九万里」——空里独行九万里——写仙行高远。
「渴时吮玉饥齧芝」——渴时吮玉饥时吃芝——仙家饮食。
「鹿卢蹻下风云驰」——鹿卢蹻下风云飞驰——"鹿卢蹻"为仙家法器。
「匏魁统管含宫徵」——匏器统管含宫商徵——以乐器喻仙乐。
「举举弄文人,挥手聊相谢」——仙人挥手告别文人——仙人不屑文人。
「云霓随飘风,攀尔凤凰驾」——云霓随飘风,攀上凤凰之驾。
「羽人之国长如春」——羽人之国长年如春——"羽人"即仙人。
「有何窟宅容其身」——有什么窟宅容纳其身——仙无定所。
「丹丘常明不知夜」——丹丘常明不知夜晚——仙界无昼夜。
「未遑偃息劳精神」——来不及休息劳累精神——修仙亦非自在。
「纵令怀英吸微液」——即使怀英吸微液——道家修炼之法。
「那能醇粹还天真」——怎能纯粹回归天真——质疑修仙之效。
「骨肉断恩爱,煆炼脑与肠」——断绝骨肉恩爱,煆炼脑和肠——修仙之苦。
「徒然息心侣,万劫真茫茫」——徒然做息心之侣,万劫之后真是茫茫——修仙之虚妄。
「云旗玉轪空相望」——云旗玉车空相望——写仙凡相隔。
「回视九州非旧乡」——回望九州已非旧乡——写仙界与人间的隔阂。
「海客掀髯发长啸」——海客掀髯发出长啸——海客觉醒。
「为斩尘根操墨阳」——为斩断尘根操起墨阳剑——"墨阳"为古剑名。
「典籍为罟儒锻羽」——典籍为网罗儒者折羽——以罟网喻典籍束缚。
「衣冠是鼎儒沸汤」——衣冠是鼎儒者如沸汤——以鼎镬喻礼教煎熬。
「白蒿服户粪充囊」——穿白蒿住茅屋以粪土充囊——写修仙之苦。
「树兰不纫椒不芳」——种兰不佩椒不香——写修仙者隔绝美好。
「糺思编愁为佩纕」——纠结思念编织愁苦为佩带——写愁苦。
「结鹑带索如人长」——衣如鹑衣带如绳索与人齐长——写穷困。
「松宿天行无梗路」——松间住宿天行无阻之路——写隐逸自在。
「毳衣掩露含风裳」——毳衣掩映露水含风为裳——写隐逸之飘逸。
「子行矣扪天摅影」——你走吧,扪天舒展身影——写远行。
「虬螭青白遥相将」——青白虬螭远远相伴——以龙喻仙侣。
艺术手法
一、以仙写虚:先铺陈仙界逍遥,后以修仙之苦写虚妄,欲抑先扬。二、以典写论:儒以罟网鼎镬喻束缚,仙以"骨肉断恩爱"写代价。三、以觉醒收束:海客"掀髯长啸"弃仙归隐,反转有力。四、以对比写意:仙界逍遥与修仙之苦对比,儒之束缚与隐逸自在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谈仙,以虚写真。
「骨肉断恩爱,煆炼脑与肠;徒然息心侣,万劫真茫茫」写修仙之苦与虚妄最为透彻;
「典籍为罟儒锻羽,衣冠是鼎儒沸汤」以罟网鼎镬喻儒教束缚最为尖锐。海客弃仙不弃隐,既非仙亦非儒,自立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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