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平歌为贾胶侯尚书作
清 · 宋琬
译文
君不见梁州之谷斜与褒,中有栈道干云霄。
你没看见梁州的山谷斜水和褒水之间,其中有栈道直插云霄。
仰手可以扪东井,下临长江浩汗汹波涛。
抬手就可以触摸到天上的东井星,下面俯临长江浩瀚汹涌的波涛。
大禹胼胝恐未到,帝遣五丁开神皋。
大禹手足生茧恐怕也未曾到过这里,是天帝派遣五丁力士开辟了这片神地。
巨灵运斧地维坼,然后南通巴蜀西羌髳。
巨灵神挥动巨斧劈开地维,然后才能向南通达巴蜀、向西连接羌髳之地。
蛇盘萦纡六百里,千回万曲缘秋毫。
栈道如蛇盘旋曲折六百里,千回万转沿着极细微的山脊而行。
悬车束马弗可以径度,飞腾绝壁愁猿猱。
悬空驾车、束缚马匹也无法径直通过,连飞腾的猿猴都在绝壁上发愁。
汉家留侯真妇女,烈火一炬嗟徒劳。
汉代的留侯张良真是像妇人一样用计,一把大火烧掉栈道可惜只是徒劳。
噫嘻乎!三秦之人困征戍,军书蜂午如猬毛。
唉呀!三秦的百姓苦于征戍,军书纷至沓来如同刺猬的毛一样密集。
衔枚荷戈戟,转粟穷脂膏。
士兵衔枚背负戈戟行军,转运粮草耗尽了民脂民膏。
估客尔何来,万里竞锥刀。
商人们你们从哪里来,万里奔波只为争竞微利。
须臾失足几千仞,猛虎腹蛇恣贪饕。
片刻之间失足坠落几千仞深谷,猛虎和毒蛇肆意吞噬贪食。
出险洒酒始相贺,磷磷鬼火闻呼号。
走出险境洒酒相庆,磷磷鬼火中还能听到呼号之声。
泰运开,尚书来,恩如雨露威风雷。
太平运数开启,尚书大人到来,恩德如雨露、威严如风雷。
一呼集畚锸,再呼伐薪柴。
一声号令召集畚箕铁锹,再一声号令砍伐柴薪。
醇醯浇山万夫发,坐看巉岩削尽为平埃。
用醇醋浇洒山石万夫齐发,坐看险峻的岩壁被削为平坦的尘土。
噫嘻乎!益烈山泽四千岁,火攻莫救苍生灾。
唉呀!烈火烧山焚泽已有四千年,火攻之术却无法拯救百姓的灾祸。
昔也商旅鱼贯行,今也不忧狼与豺。
从前商旅只能鱼贯而行,如今再也不用忧虑豺狼虎豹。
昔也单车不得上,今也康庄之途足以走连䡨。
从前单车都无法上行,如今康庄大道足以通行相连的车队。
僰童巴舞贡天府,桃笙賨布输邛崃。
僰族的童仆和巴人的舞蹈向朝廷进贡,桃笙和賨布运送至邛崃。
歌《豳风》,击土鼓,贾父之来何晚哉!
歌唱豳风,敲击土鼓,贾父的到来是多么晚啊!
丰功弈弈垂万祀,经济不数韦皋才。
丰功伟绩光辉灿烂流传万代,经世济民的才能不必数韦皋的才干。
中朝衮衣待公补,璇玑在手平泰阶。
朝廷正等待着公来补衮衣之位,手握璇玑平定泰阶。
西望剑阁高崔巍,侧身欲往空徘徊。
向西望去剑阁高耸巍峨,侧身想要前往却只能空自徘徊。
大书深刻告来世,蛟龙岌嶪磨青崖。
大书深刻地告诉后人,蛟龙般巍峨的字迹刻在青色的崖壁上。
金穿石泐陵谷徙,我公之功不与伏波铜柱同尘埋。
即使金石磨灭、陵谷变迁,我公的功绩也不会与伏波将军的铜柱一同被尘土掩埋。
赏析
题解
此诗栈道平歌为贾胶侯尚书作,写贾汉复修栈道之功。君不见梁州之谷斜与褒中有栈道干云霄,仰手可以扪东井下临长江浩汗汹波涛。大禹胼胝恐未到帝遣五丁开神皋,巨灵运斧地维坼然后南通巴蜀西羌髳。末以"我公之功不与伏波铜柱同尘埋"收束——我公之功不与伏波铜柱同尘埋。
逐句解读
「君不见梁州之谷斜与褒,中有栈道干云霄」——梁州之谷斜与褒,中有栈道干云霄,写栈道之高。
「仰手可以扪东井,下临长江浩汗汹波涛」——仰手可以扪东井,下临长江浩汗汹波涛,写栈道之险。
「大禹胼胝恐未到,帝遣五丁开神皋」——大禹胼胝恐未到,帝遣五丁开神皋,写开辟之难。
「巨灵运斧地维坼,然后南通巴蜀西羌髳」——巨灵运斧地维坼,然后南通巴蜀西羌髳,写开路之功。
「蛇盘萦纡六百里,千回万曲缘秋毫」——蛇盘萦纡六百里,千回万曲缘秋毫,写栈道之曲。
「悬车束马弗可以径度,飞腾绝壁愁猿猱」——悬车束马弗可以径度,飞腾绝壁愁猿猱,写行路之难。
「汉家留侯真妇女,烈火一炬嗟徒劳」——汉家留侯真妇女,烈火一炬嗟徒劳,写烧栈道之误。
「三秦之人困征戍,军书蜂午如猬毛」——三秦之人困征戍,军书蜂午如猬毛,写征戍之苦。
「衔枚荷戈戟,转粟穷脂膏」——衔枚荷戈戟,转粟穷脂膏,写军需之耗。
「估客尔何来,万里竞锥刀」——估客尔何来,万里竞锥刀?写商人之冒险。
「须臾失足几千仞,猛虎腹蛇恣贪饕」——须臾失足几千仞,猛虎腹蛇恣贪饕,写失足之惨。
「出险洒酒始相贺,磷磷鬼火闻呼号」——出险洒酒始相贺,磷磷鬼火闻呼号,写出险之喜与鬼火之悲。
「泰运开,尚书来,恩如雨露威风雷」——泰运开,尚书来,恩如雨露威风雷,写尚书之来。
「一呼集畚锸,再呼伐薪柴」——一呼集畚锸,再呼伐薪柴,写动员之速。
「醇醯浇山万夫发,坐看巉岩削尽为平埃」——醇醯浇山万夫发,坐看巉岩削尽为平埃,写烧山开路。
「益烈山泽四千岁,火攻莫救苍生灾」——益烈山泽四千岁,火攻莫救苍生灾,写火攻之利。
「昔也商旅鱼贯行,今也不忧狼与豺」——昔也商旅鱼贯行,今也不忧狼与豺,写今昔之变。
「昔也单车不得上,今也康庄之途足以走连䡨」——昔也单车不得上,今也康庄之途足以走连䡨,写路之通。
「僰童巴舞贡天府,桃笙賨布输邛崃」——僰童巴舞贡天府,桃笙賨布输邛崃,写贡物之通。
「歌豳风,击土鼓,贾父之来何晚哉」——歌豳风,击土鼓,贾父之来何晚哉!写民之喜。
「丰功弈弈垂万祀,经济不数韦皋才」——丰功弈弈垂万祀,经济不数韦皋才,写功之永。
「中朝衮衣待公补,璇玑在手平泰阶」——中朝衮衣待公补,璇玑在手平泰阶,写期公之大用。
「西望剑阁高崔巍,侧身欲往空徘徊」——西望剑阁高崔巍,侧身欲往空徘徊,写望而难往。
「大书深刻告来世,蛟龙岌嶪磨青崖」——大书深刻告来世,蛟龙岌嶪磨青崖,写刻石之功。
「我公之功不与伏波铜柱同尘埋」——我公之功不与伏波铜柱同尘埋,写功之不灭。
艺术手法
1. 以险写功:栈道干云霄、扪东井、愁猿猱——险写修路之功。
2. 以今昔写变:昔也鱼贯、今也康庄——今昔写路之通。
3. 以典写功:伏波铜柱——典写功之不朽。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长篇写修栈道,"坐看巉岩削尽为平埃"最为壮观——巉岩削尽化为平地,是纪功诗中的至壮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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