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迹效人吟
清 · 沈光文
译文
不道十馀载,犹然若故时。
没想到过了十多年,仍然如同旧时一般。
因人作事缓,连我信天疑。
依赖他人做事总是迟缓,连我自己也怀疑是否该信天由命。
燕雁春秋易,沧桑日月迟。
燕雁来去春秋易换,世事沧桑日月却显得漫长。
为兴靡骋感,且滞水之湄。
因有感于壮志难伸,暂且滞留在水边。
分得青天在,盘桓且振裾。
尚且分得一片青天,在此徘徊暂且振衣而起。
行春依雨歇,问月借春舒。
踏春依凭雨后歇步,赏月借春意舒怀。
草咎张椎误,兼之荆剑疏。
草草归咎于张良博浪沙之误,再加上荆轲剑术不精。
将传岛上史,末路漫踌躇。
将要传写岛上史事,到了末路仍不免踌躇。
共说暂来尔,淹留可奈何。
都说是暂时来此罢了,长期滞留又能怎么办呢。
驱羊劳叱石,返舍拟挥戈。
驱赶群羊白白叱喝石头,想要归家又拟挥戈回日。
我耻周旋倦,人言厌恶多。
我以周旋应酬为倦耻,别人的言语中厌恶颇多。
旅途宜自惜,慨以当长歌。
旅途中应当自爱珍惜,慷慨悲歌当作长歌。
望水知遥途,隔江风景殊。
望着水流知道路途遥远,隔着江面风景大不相同。
艰难依鹭渚,愤发奋虬须。
艰难地栖身于鹭渚之上,愤然奋发怒张虬须。
仙近饥留朔,山移子继愚。
仙人近在眼前却因饥饿滞留北地,愚公移山有子孙继承其志。
閒鸥不厌我,日共与为徒。
闲散的鸥鸟不嫌弃我,日日与我为伴。
于我应当饿,家人苦未能。
对我来说本该忍饥挨饿,家人却苦苦不能接受。
凭胸携旧积,就史接多朋。
凭借胸中旧有的积蓄,接近文史结交众多朋友。
致牍童傒厌,分粮雁鹜憎。
送信童仆已经厌烦,分发粮食也遭鹅鸭嫌弃。
谋身尚不足,王业几时兴。
谋生尚且不够,王业何时才能振兴呢。
烟霞岛上满,落日鬼豪侵。
岛上烟霞弥漫,落日时分鬼魅豪横侵扰。
支命全亏骨,包愁总在心。
维持性命全靠一身傲骨,满腹愁苦总是藏在心底。
径荒陶兴浅,袍吝范寒深。
荒径如同陶渊明归隐之意已浅,寒袍如范叔般贫困已深。
起舞徒虚事,频年听翰音。
闻鸡起舞只是徒然虚事,年复一年只听到飞鸟鸣声。
赏析
题解
寄迹效人吟,以五古组诗抒写了流寓他乡、寄人篱下的困顿与不平。全诗分五段,各段从不同角度写出客居的苦闷:第一段写时间蹉跎与信天由命的无奈,第二段写行春问月的消遣与壮志难酬的感叹,第三段写淹留难去与周旋厌倦,第四段写家计艰难与谋身不足,第五段写岛上生活的孤苦与坚持。全诗情感沉郁,格调悲凉。
逐句解读
「不道十馀载,犹然若故时」——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仍然如同旧时一样。
「因人作事缓,连我信天疑」——因人成事总是迟缓,连我也怀疑信天由命。
「燕雁春秋易,沧桑日月迟」——燕雁春秋容易更替,沧海桑田日月却觉得迟缓。
「为兴靡骋感,且滞水之湄」——为此兴起无法驰骋的感慨,暂且滞留在水边。
「分得青天在,盘桓且振裾」——分得一片青天在,盘桓之际且振衣而行。
「行春依雨歇,问月借春舒」——行春时依着雨歇,问月时借着春意舒展。
「草咎张椎误,兼之荆剑疏」——草草自咎如张良博浪沙之误,加之荆轲剑术疏浅。
「将传岛上史,末路漫踌躇」——将要传写岛上的历史,末路之际漫然踌躇。
「共说暂来尔,淹留可奈何」——都说只是暂来而已,长期滞留又能奈何。
「驱羊劳叱石,赶羊劳累如叱石成羊」——驱羊劳苦如叱石化羊,返舍拟挥戈如鲁阳挥戈返日。
「我耻周旋倦,人言厌恶多」——我耻于周旋疲倦,人言厌恶太多。
「旅途宜自惜,慨以当长歌」——旅途中应该自我珍惜,慷慨地当作长歌。
「望水知遥途,隔江风景殊」——望水知道路途遥远,隔江风景大不相同。
「艰难依鹭渚,愤发奋虬须」——艰难地依傍着鹭渚,愤发如虬须奋起。
「仙近饥留朔,山移子继愚」——仙近却饥饿留如东方朔,山移如愚公子继其志。
「閒鸥不厌我,日共与为徒」——闲鸥不嫌弃我,日日与我为伴。
「于我应当饿,家人苦未能」——对于我本该忍受饥饿,家人却苦苦不能。
「凭胸携旧积,就史接多朋」——凭胸中的旧学积蓄,接近史书结交多朋。
「致牍童傒厌,分粮雁鹜憎」——送信的书童厌倦,分粮时雁鹜也憎恶。
「谋身尚不足,王业几时兴」——谋身尚且不足,王业何时能兴。
「烟霞岛上满,落日鬼豪侵」——烟霞在岛上弥漫,落日时分鬼神豪杰侵袭。
「支命全亏骨,包愁总在心」——支撑性命全靠骨气,包藏忧愁总在心中。
「径荒陶兴浅,袍吝范寒深」——径荒如陶渊明兴致浅,袍吝如范逵寒意深。
「起舞徒虚事,频年听翰音」——起舞只是徒然的虚事,频年只能听到翰音。
艺术手法
1. 组诗结构:五段各有侧重,层次分明。
2. 用典丰富:张椎、荆剑、叱石、挥戈、东方朔、愚公、陶渊明、范逵等典故。
3. 对比手法:寄人篱下与不甘沦落的内心矛盾。
4. 语言质朴:不加雕饰,直抒胸臆。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寄迹他乡为主题,五段组诗从不同角度写出了客居的苦闷。
"我耻周旋倦,人言厌恶多"写出了寄人篱下的屈辱,"支命全亏骨,包愁总在心"写出了以骨气支撑的坚持,全诗情感沉郁,格调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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