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送颂臣

清 · 丘逢甲

译文

恻恻重恻恻,行人适异域。

悲痛再悲痛,出行之人要去往异域他乡。

华夷忽易地,何处为乡国?

华夷忽然互换位置,哪里才是我们的故乡?

车马多离声,川原带行色。

车马之间多是离别的声音,川原大地带着出行的行色。

同来不同往,欲语涕沾臆。

同来却不能同往,想要说话涕泪已沾满胸襟。

论交本世好,古谊吾所式。

论交情本是世交之好,古之友谊是我所效法的。

结发论文字,廿载忘形迹。

从年轻时便讨论文章学问,二十载忘形之交不分彼此。

海氛忽东来,义愤不可抑。

海上烽烟忽然从东而来,义愤之情不可抑制。

出君箧中符,时艰共戮力。

取出你箱中的兵符,时局艰难之中共同出力。

书生忽戎装,誓保台南北。

书生忽然穿上戎装,誓死保卫台湾南北。

当时好意气,灭虏期可刻。

当时何等意气风发,消灭敌虏指日可待。

何期汉公卿,师古多让德。

怎料到朝中公卿,效法古人多是退让之德。

忽行割地议,志士气为塞。

忽然推行割地之议,志士之气为之堵塞。

刺血三上书,呼天不得直。

刺血三次上书,呼天唤地却不得伸冤。

北垣遽中乱,满地淆兵贼。

北城忽然中生变乱,满地兵贼混淆不分。

此间非死所,能不变计亟。

此地不是赴死之所,能不急变计策?

亲在谋所安,况乃虏烽迫。

双亲尚在要谋求安身之所,况且敌烽逼近。

乾坤已中变,万怪竞荒惑。

天地已中途生变,万般怪事争相荒乱迷惑。

人情易翻覆,交旧成鬼蜮。

人情容易翻覆无常,旧日交情竟变成鬼蜮。

君亦挈家来,航海期不忒。

你也携带家眷前来,航海渡期丝毫不差。

得君意中慰,归粤途始即。

得到你心意中稍得安慰,归粤之路由此开始。

卜居家再迁,山中事稼穑。

卜居安家再度迁徙,在山中从事农耕稼穑。

与君此偕隐,山水况奇特。

与君在此偕隐,山水况且奇特秀美。

君言暂归视,尚有旧庐室。

你说暂且回去看看,那边还有旧日的庐舍。

来如潮有期,信在期不失。

来如潮水有期,信守期约不会失约。

闻君言未毕,哀泪弗能拭。

听你的话还未说完,哀泪已不能擦拭。

翘首沧海东,苍波渺无极。

翘首望向沧海之东,苍茫波涛渺远无极。

昔时乾净土,卵育长鲸匿。

昔日的那片净土,如今孵育着巨鲸匿藏其中。

吾兄去秋往,三春阻消息。

我兄长去年秋天前往,三个春天以来阻绝了消息。

因君速归驾,异类安可慝?

因你要速速归去,异族怎能长久匿藏?

愿君信如雁,勿竟誓成浽。

愿你的信守如雁之归期,不要终究誓言成空。

归途逼炎景,珍重慎眠食。

归途逼近炎暑,珍重小心饮食起居。

到时常寄书,千里若门阈。

到时常常寄信来,千里之遥也如门庭之近。

书来君不来,累我长相忆。

信来了你人不来,累我长久思念不已。

形影为君单,语言为君默。

形影因你而孤单,语言因你而沉默。

我欲从君往,天不假羽翼。

我想随你同去,上天不赐予羽翼。

时因西风夕,吹梦到君侧。

时逢西风的傍晚,将我的梦吹到你身旁。

送君诗盈幅,难展肠结轖。

送你的诗写满纸幅,难以舒展肠中纠结的愁思。

诗成复自写,不辨泪和墨。

诗成又自己书写,已分不清是泪还是墨。

愿君置怀袖,长鉴此悃愊。

愿你放在怀袖之中,长久鉴照这份至诚之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送别友人颂臣之作。颂臣为丘逢甲的世交好友,二人曾共同投身台湾抗日保台事业,后因清廷割台而被迫内渡。诗中追忆二人从结交到共赴国难的经历,再到如今不得不分别的痛苦,字字含泪,句句滴血。全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将私人情谊与家国之恨融为一体,尤其是「华夷忽易地,何处为乡国」「昔时乾净土,卵育长鲸匿」等句,写出了割台之后故土沦陷的深痛,是晚清送别诗中极具时代特色的佳作。

逐句解读
「恻恻重恻恻,行人适异域」——悲痛再悲痛,出行之人要去往异域。

「华夷忽易地,何处为乡国?」——华夷忽然互换位置,哪里才是故乡?写割台后故土沦为异族统治之痛。

「车马多离声,川原带行色」——车马之间多是离别之声,川原大地带着出行的行色。

「同来不同往,欲语涕沾臆」——同来却不能同往,想要说话涕泪沾胸。

「论交本世好,古谊吾所式」——论交情本是世交之好,古之友谊是我所效法的。

「结发论文字,廿载忘形迹」——从年轻时便讨论文字,二十载忘形之交。

「海氛忽东来,义愤不可抑」——海上的烽烟忽然从东而来,义愤不可抑制,指日本侵台。

「出君箧中符,时艰共戮力」——取出你箱中的兵符,时艰之中共同出力。

「书生忽戎装,誓保台南北」——书生忽然穿上戎装,誓死保卫台湾南北。

「当时好意气,灭虏期可刻」——当时何等意气风发,消灭敌虏指日可待。

「何期汉公卿,师古多让德」——怎料到汉朝的公卿,效法古人多是退让之德,讽刺清廷割地求和。

「忽行割地议,志士气为塞」——忽然推行割地之议,志士之气为之堵塞。

「刺血三上书,呼天不得直」——刺血三次上书,呼天唤地却不得伸冤。

「北垣遽中乱,满地淆兵贼」——北城忽然生乱,满地兵贼混淆。

「此间非死所,能不变计亟」——此地不是死所,能不急变计策?
「亲在谋所安,况乃虏烽迫」——双亲尚在要谋求安身之所,况且敌烽逼近。

「乾坤已中变,万怪竞荒惑」——天地已中途生变,万怪争相荒乱迷惑。

「人情易翻覆,交旧成鬼蜮」——人情容易翻覆,旧交竟变成鬼蜮。

「君亦挈家来,航海期不忒」——你也携家而来,航海渡期不差。

「得君意中慰,归粤途始即」——得到你心意中稍得安慰,归粤之路由此开始。

「卜居家再迁,山中事稼穑」——卜居安家再度迁徙,在山中从事农耕。

「与君此偕隐,山水况奇特」——与君在此偕隐,山水况且奇特秀美。

「君言暂归视,尚有旧庐室」——你说暂且回去看看,还有旧日的庐舍。

「来如潮有期,信在期不失」——来如潮水有期,信守期约不会失约。

「闻君言未毕,哀泪弗能拭」——听你说完泪水已止不住地流。

「翘首沧海东,苍波渺无极」——翘首望向沧海之东,苍波渺远无极。

「昔时乾净土,卵育长鲸匿」——昔日的那片净土,如今孵育着巨鲸匿藏其中,喻台湾被日本占据。

「吾兄去秋往,三春阻消息」——我兄长去年秋天前往,三春以来阻绝了消息。

「因君速归驾,异类安可慝?」——因你要速速归去,异族怎能匿藏?
「愿君信如雁,勿竟誓成浽」——愿你的信守如雁之归,不要终究誓言成空。

「归途逼炎景,珍重慎眠食」——归途逼近炎暑,珍重小心饮食起居。

「到时常寄书,千里若门阈」——到时常常寄信来,千里之遥也如门庭之近。

「书来君不来,累我长相忆」——信来了你人不来,累我长久思念。

「形影为君单,语言为君默」——形影因你而孤单,语言因你而沉默。

「我欲从君往,天不假羽翼」——我想随你同去,上天不赐予羽翼。

「时因西风夕,吹梦到君侧」——时逢西风的傍晚,将梦吹到你身旁。

「送君诗盈幅,难展肠结轖」——送你的诗写满纸幅,难以舒展肠中纠结。

「诗成复自写,不辨泪和墨」——诗成又自己书写,已分不清是泪还是墨。

「愿君置怀袖,长鉴此悃愊」——愿你放在怀袖之中,长久鉴照这份至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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