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髯歌赠钟生
清 · 丘逢甲
译文
英雄困厄竖子贵,丈夫灭尽须眉气。钟生乃独以髯豪,况复奋髯敢论事。少年浩歌苍梧怨,地老天荒写幽恨。掉头不住出国门,濩落故山髯尚健。髯参不为为髯仙,沧桑转眼年复年。金丹未成髯已戟,儿女牵挽难登天。掀髯大笑世人惑,流传髯论极豪墨。髯乎其善保此髯,勿与纤儿争白黑。世间不见虬髯公,扶馀坐失无英雄。超伦轶群有髯在,令我神往沧溟东。
英雄困顿而庸人显贵,大丈夫的须眉气概被消磨殆尽。钟生却独以一部美髯而豪迈,何况他奋须时更敢于议论国事。少年时高歌苍梧之怨,在地老天荒间抒写幽深的怨恨。掉头不顾离开了国门,落拓于故山之间胡须仍然健壮。不做髯参而要做髯仙,沧桑变幻转眼间年复一年。金丹尚未炼成胡须已如戟般硬朗,儿女牵挽难以登天成仙。掀须大笑世人的迷惑,流传下来的髯论极为豪放雄健。髯啊你要好好保养这胡须,不要与小人争辩是非黑白。世间已见不到虬髯客那样的豪杰,扶馀国坐失良机再无英雄。然而超伦轶群的美髯公还在,令我心神向往那沧海之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钟生之作,以"髯"为全诗核心意象,借髯须之豪壮寄托英雄气概与独立人格。诗中感叹英雄困厄而竖子得贵、丈夫灭尽须眉之气的世态,独赞钟生以髯豪迈、奋髯论事的特立独行。又从钟生少年志向写到中年落拓,再到其髯论流传,勉其善保此髯、勿与纤儿争白黑。末以虬髯客之典收束,寄寓对超伦轶群之英雄的向往。
逐句解读
「英雄困厄竖子贵,丈夫灭尽须眉气」——英雄遭受困厄而平庸之辈得享富贵,大丈夫的须眉豪气已消磨殆尽。开篇以愤激之语慨叹世道不公。
「钟生乃独以髯豪,况复奋髯敢论事」——钟生却独以髯须豪迈,况且还奋髯敢于议论政事。
"奋髯"写出论事时的慷慨激昂之态。
「少年浩歌苍梧怨,地老天荒写幽恨」——少年时高歌苍梧之怨,在地老天荒中抒写幽深恨意。
"苍梧怨"用舜崩苍梧之典,寄托深沉的怨愤。
「掉头不住出国门,濩落故山髯尚健」——掉头不顾离开国门,落拓在故山之中髯须尚且健旺。
"濩落"形容大材无所用,"髯尚健"暗示豪气未衰。
「髯参不为为髯仙,沧桑转眼年复年」——做髯参不成就做了髯仙,沧桑转眼间年复一年。
"髯参"指做官,"髯仙"指隐逸,二者之间道出从出仕到归隐的转变。
「金丹未成髯已戟,儿女牵挽难登天」——金丹尚未炼成髯须已如戟般硬,被儿女牵挽着难以登天成仙。用道家炼丹登仙之事,写其尘缘未断。
「掀髯大笑世人惑,流传髯论极豪墨」——掀髯大笑世人的迷惑,流传的髯论极为豪迈雄健。写其以文论道、以笔抒怀。
「髯乎其善保此髯,勿与纤儿争白黑」——髯啊好好保住这髯须,不要与小人争论是非白黑。
"纤儿"即小人,劝其不必与世俗之争。
「世间不见虬髯公,扶馀坐失无英雄」——世间再也看不见虬髯客了,扶馀国坐失良机再无英雄。用虬髯客扶馀立国之典,慨叹英雄不再。
「超伦轶群有髯在,令我神往沧溟东」——超伦轶群有此髯在,令我心神向往沧溟之东。
"沧溟东"指东海之外,暗用虬髯客海外立国之典。
艺术手法
一、"髯"字贯穿全诗,成为全篇的意象枢纽。从"以髯豪"到"奋髯"到"髯尚健"到"髯已戟"到"掀髯"到"保此髯"再到"有髯在",髯须不仅是外貌特征,更是豪迈精神的象征。二、虬髯客的典故在末尾点出而呼应全篇。钟生之髯与虬髯客之髯暗通,前者虽未成海外霸业,而其超伦轶群的英雄气质足以令人神往。三、语言豪放跌宕,"掀髯大笑"的狂放、"勿与纤儿争白黑"的洒脱、"令我神往沧溟东"的激越,节奏明快而气势淋漓。四、以虚写实的笔法,通篇写髯而实写人,髯是人的精神的具象化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赠人诗中的别调之作。诗人以髯须这一独特意象统领全篇,将钟生的个性风骨、人生经历与精神世界浓缩于一把髯须之中,构思新奇而表达有力。全诗从英雄困厄的世态感叹起笔,以虬髯客的英雄想象收束,中间穿插钟生的人生遭际与精神境界,既有对现实的不满也有对理想的追寻。
"超伦轶群有髯在"一句,既是对钟生的赞许,更是对英雄精神的呼唤,体现了丘逢甲诗歌中一以贯之的家国情怀与英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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