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其二
清 · 丘逢甲
译文
共工触天柱,西北遂倾坠。
共工撞断了天柱,西北天宇因此倾塌坠落。
重烦五色石,复得天定位。
又烦劳五色石来补天,天才重新获得了定位。
神娲抑何心?补天不补地。
神女娲究竟是何用心?补了天却不补地。
东南大海中,遂令日生事。
东南大海之中,于是让日人不断生事。
灵鳌实天遗,受钓误贪饵。
灵鳌实为天帝所遗弃,因误贪钓饵而被钓获。
岱舆与员峤,坐失神山二。
岱舆与员峤两座神山,就这样白白丢失了。
蓬莱固无恙,左股复割弃。
蓬莱固然没有受损,左股却又被割弃。
为天谋者谁?敢道无遗议?
为天谋划的是谁人?敢说没有遗留下异议?
诸仙各神通,坐视果何意?
诸位仙人各有神通,坐视不理究竟是什么用意?
閒愁落万古,茫茫渺难计。
闲愁落到万古,茫茫渺远难以计量。
徒劳炎帝女,填海作精卫。
徒劳了炎帝的女儿,化成精卫鸟去填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女娲补天的神话为框架,却翻出新意——"补天不补地",以此质问天道之不公。丘逢甲将上古神话与现实政治隐喻相结合:共工触天柱喻天下大乱,女娲补天喻救国之力,而"补天不补地"则暗指清廷只顾朝廷安危不顾百姓死活。蓬莱、岱舆、员峤等海上仙山的丧失,则隐喻台湾等领土的割让。全诗以神话寓现实,以天问寄悲愤,构思新奇而寓意深刻。
逐句解读
「共工触天柱,西北遂倾坠」共工撞断了天柱,西北天宇因此倾塌坠落,以共工之乱喻天下之乱。
「重烦五色石,复得天定位」又烦劳五色石来补天,天才重新获得了定位。
「神娲抑何心?补天不补地」神女娲究竟是何用心?补了天却不补地,质问天道不公。
「东南大海中,遂令日生事」东南大海之中,于是让日人不断生事,"日"双关太阳与日本。
「灵鳌实天遗,受钓误贪饵」灵鳌实为天帝所遗弃,因贪饵而被钓,喻人因贪欲而遭祸。
「岱舆与员峤,坐失神山二」岱舆与员峤两座神山,就这样白白丢失了,喻领土丧失。
「蓬莱固无恙,左股复割弃」蓬莱固然没有受损,左股却又被割弃,蓬莱喻本土,左股喻台湾。
「为天谋者谁?敢道无遗议?」为天谋划的是谁?敢说没有遗留的异议?质问决策者。
「诸仙各神通,坐视果何意」诸位仙人各有神通,坐视不理究竟是什么意思?喻当权者坐视不救。
「閒愁落万古,茫茫渺难计」闲愁落到万古,茫茫渺茫难以计量。
「徒劳炎帝女,填海作精卫」只是徒劳了炎帝的女儿,填海化作了精卫,以精卫填海喻恢复之志虽坚却难实现。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神话隐喻。
"补天不补地"是全诗的关键转折,将女娲补天的正面神话翻转为质问天道不公的悲愤之辞。
"日生事"双关太阳生事与日本生事,巧妙地将神话与甲午后的现实对接。岱舆、员峤的丧失与蓬莱左股的割弃,以仙山喻国土,以割弃喻割让,一一对应而不着痕迹。末以精卫填海作结,将个人的恢复之志与神话中不屈的精神合一,既悲壮又有余韵。全诗以"问"贯穿:问神娲之心、问为天谋者、问诸仙之意,三问层层递进,将悲愤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杂诗中构思最为奇特的篇章,以女娲补天及其后续神话为框架,翻出了"补天不补地"的惊天之问。全诗将上古神话与甲午后的现实紧密对接,每一个神话意象都有明确的政治指向,做到了寓言之有物、寓言之有情。
"徒劳炎帝女,填海作精卫"以精卫之坚韧自喻,虽云"徒劳"而实不废其志,正是丘逢甲内渡后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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