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客谈罗浮之乐,并言居山之利,因成长句
清 · 丘逢甲
译文
山原漠漠宜牛羊,山田泱泱宜秫粳。
山间平原辽阔无垠适宜放牧牛羊,山田水泽丰沛适宜种植高粱粳稻。
御园柑子垂垂黄,烟沈雾结香木香。
御园中的柑子累累垂挂金黄一片,烟雾沉聚凝结之间香木散发幽香。
更种千章万章木,斫运有溪筏可张。
再种上千棵万棵参天大树,砍伐运输有溪流可以放筏漂流。
满山飞瀑穿云飞,到处皆可张轮机。
满山飞瀑穿透云层倾泻而下,到处都可以架设水力轮机。
山人小试作云碓,用水之力微乎微。
山中之人小试建造水碓舂米,利用水力还微不足道。
山中沙亦黄金色,天予不取防人贼。
山中沙土也呈现黄金之色,上天赐予却不取反要防人偷盗。
万户侯何足道哉,是皆致富可敌国。
万户侯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些资源都能让人富可敌国。
但作神仙不富贵,赤手上天亦何味?
但如果只做神仙不求富贵,赤手空拳上天又有什么趣味?
天上金银作宫阙,岂特如来金布地?
天上用金银建造宫殿楼阙,岂止是如来佛以金铺满大地?
我愿金成方上天,金光普照蓬台莲。
我愿先致富成金然后再上天,让金光普照蓬莱台上的莲花。
何事颜回忍饥面,冷豚一豆人称贤。
何至于像颜回那样忍饥挨饿,一小碗冷肉就被人称颂为贤人。
何年来结山中屋?山中采金兼采木,且工且农且畜牧。
何年才能来山中结屋居住?山中采金兼采木材,既做工又务农还放牧畜牧。
青天回首罗浮云,祗恐山灵笑吾俗。
仰望青天回首罗浮山的云雾,只怕山神要嘲笑我太过世俗。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丘逢甲寓居广东时期,通过与客人的对谈,畅论罗浮山居之利。诗人并未将山林视为隐逸的世外桃源,而是从实业致富的角度重新审视山居的价值,体现出强烈的经世致用思想。诗中既写了罗浮山的自然资源,又借议论神仙与富贵的关系,表达了对传统隐逸观念的反思,最后以自嘲的笔调收束,透露出诗人内心深处对入世与出世的矛盾心情。
逐句解读
「山原漠漠宜牛羊,山田泱泱宜秫粳」——山间平原辽阔,适宜放牧牛羊;山田水泽丰沛,适宜种植高粱和粳稻。开篇即从农牧两个角度展现罗浮山居的生产条件,「漠漠」「泱泱」两个叠词,一写平原之广袤,一写水泽之丰盈。
「御园柑子垂垂黄,烟沈雾结香木香」——御园中的柑子果实累累垂挂金黄,烟雾沉聚凝结之间,香木散发幽香。
「更种千章万章木,斫运有溪筏可张」——再种上千棵万棵树木,砍伐运输有溪流可以放排。千章万章言其规模之大,溪筏运输足见山水相辅。
「满山飞瀑穿云飞,到处皆可张轮机」——满山飞瀑穿透云层倾泻,到处都可以架设水轮机。诗人注意到瀑布的水力资源,具有近代实业意识。
「山人小试作云碓,用水之力微乎微」——山中人小试建造水碓舂米,利用水力还很微小。
「微乎微」感叹水力开发不足。
「山中沙亦黄金色,天予不取防人贼」——山中沙土也是金黄色的(暗示含金),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要防备他人偷盗。
「万户侯何足道哉,是皆致富可敌国」——万户侯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这些资源都能让人富可敌国。
「但作神仙不富贵,赤手上天亦何味」——但如果只做神仙不求富贵,赤手空拳上天又有什么趣味?对传统神仙观念提出质疑。
「天上金银作宫阙,岂特如来金布地」——天上用金银建造宫殿,岂止是如来佛以金铺地?「我愿金成方上天,金光普照蓬台莲」——我愿先致富成金然后再上天,让金光普照蓬莱台上的莲花。
「何事颜回忍饥面,冷豚一豆人称贤」——何至于像颜回那样忍饥挨饿,一小碗冷肉就被人称颂为贤?对儒家安贫乐道提出大胆质疑。
「何年来结山中屋?山中采金兼采木,且工且农且畜牧」——何年才能来山中结屋居住?山中采金兼采木,既做工又务农还畜牧。这是诗人的理想蓝图,工农牧全面发展。
「青天回首罗浮云,祗恐山灵笑吾俗」——仰望青天回首罗浮山的云,只怕山神嘲笑我太世俗。结尾以自嘲作结,妙趣横生。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于将传统山水诗的审美趣味与近代实业思想融为一体。诗歌以议论为主干,用「宜」「可」「亦」等字层层推进山居之利的论述,形成独特的逻辑力量。叠词「漠漠」「泱泱」「垂垂」「微乎微」增强了节奏感和画面感。反诘句式「何足道哉」「亦何味」「岂特」「何事」的频繁使用,使全诗充满雄辩气势。末句「山灵笑吾俗」以拟人手法收束,将诗人的矛盾心理——既想经世致用又怕俗不可耐——表达得含蓄而诙谐。全诗以古体诗的形式承载近代思想,在丘逢甲诗中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山水诗,丘逢甲跳出传统山林隐逸诗的窠臼,以实业家的眼光重新审视罗浮山的价值。诗中提出的「先富后仙」观念、对颜回安贫乐道的质疑、工农牧全面发展的设想,都体现了诗人经世致用的思想倾向和开风气之先的眼光。末句的自嘲并非真正的退缩,而是以幽默的方式承认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使全诗在雄辩之外多了一层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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