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书时事者,为赘其卷端

清 · 丘逢甲

译文

化碧三年血有痕,当年哀感满乾坤。

忠臣之血三年已化为碧玉仍有痕迹,当年的哀痛之感弥漫了整个天地。

鹑维剪后天方醉,无路排云叩九阍。

灾祸之后上天正昏醉不醒,已无路可排开云雾去叩响天门。

此局全输莫认真,东南风急海扬尘。

这一局已全盘输掉不必再认真,东南风急海面扬起尘沙。

世间傥有虬髯客,未必扶馀别属人。

世间倘若还有虬髯客那样的英雄,未必甘将扶馀国土拱手让人。

残山剩水冷斜晖,独向西风泪满衣。

残破的山水映着清冷的夕阳,独自面对西风泪水沾满衣裳。

皂帽藜床成底事?全家辽海管宁归。

戴皂帽坐藜床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全家避居如同管宁归隐辽东。

人间成败论英雄,野史荒唐恐未公。

世人以成败来论定英雄,野史所记荒唐不经恐怕不够公允。

古柳斜阳围坐听,一时谈笑付盲翁。

在古柳斜阳下围坐听讲,一时之间国事便成了盲翁说书的谈资。

赏析

题解
此诗因有人书写时事,丘逢甲在其卷首题诗。甲午战败后,台湾割让,丘逢甲亲历其事,悲愤难平。四首绝句围绕国耻时艰展开,从碧血之痛到东南危局,从个人流寓到野史公论,步步深入,言近旨远。

逐句解读
「化碧三年血有痕」,苌弘化碧之典,言忠臣之血三年化为碧玉,此处指甲午以来血痕犹在。

「当年哀感满乾坤」,当年之事使天下之人皆感悲哀,哀痛弥漫天地。

「鹑维剪后天方醉」,鹑维即鹑火,星次之名;剪后指灾祸之后;天方醉言天意昏聩如醉,不辨忠奸。

「无路排云叩九阍」,排云出自韩愈排云叫阊阖,九阍为天门,言无处可申诉冤屈。

「此局全输莫认真」,国事已全盘输去,不必再认真看待。

「东南风急海扬尘」,东南沿海风急浪高,海扬尘喻天下大乱。

「世间傥有虬髯客」,虬髯客为唐传奇人物,有帝王之相而让位李世民,此处期盼有雄才大略之人出现。

「未必扶馀别属人」,扶馀为虬髯客建国之地,言英雄未必甘于将国土拱手让人。

「残山剩水冷斜晖」,残山剩水指国破后的破碎山河,夕阳斜照倍觉凄冷。

「独向西风泪满衣」,独自面对西风,泪水沾满衣襟。

「皂帽藜床成底事」,皂帽藜床用管宁之典,管宁避乱辽东,常戴皂帽坐藜床,言自己避居亦无所成。

「全家辽海管宁归」,以管宁自比,全家避居如管宁归辽东。

「人间成败论英雄」,世人以成败论英雄。

「野史荒唐恐未公」,野史所载或荒唐不经,恐怕并不公允。

「古柳斜阳围坐听」,古柳之下夕阳之中围坐听人讲述往事。

「一时谈笑付盲翁」,一时谈笑之间往事便交给了说书的盲翁,言历史终成他人谈资。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精审而多变:苌弘化碧写忠烈、虬髯客写英雄期待、管宁写避乱守节,三重典故构成递进结构。第二首此局全输直陈时局,与虬髯客之典形成对照,绝望中寓一线希望。第三首以残山剩水写景入情,管宁之典贴切自身。第四首以盲翁说书作结,将国耻大事化为市井闲谈,反讽之意入骨。全组诗于沉痛中见风骨,于绝望中存希冀。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对甲午国难最直接的书写之一。诗人不回避此局全输的残酷现实,又不甘于未必扶馀别属人的认命。从化碧之忠到盲翁之讽,情感由激昂归于冷峻,由个人之痛升华为对历史公论的质疑,体现了遗民诗人深沉的家国情怀与清醒的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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