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罗浮 其十九

清 · 丘逢甲

译文

我访朱灵芝,亦访华子期。

我去寻访仙人朱灵芝,也去寻访仙人华子期。

天扃与地钥,典守麾龙螭。

天门与地锁,由龙螭典守把持。

稚川作四庵,芝房息我疲。

葛洪建造了四座庵堂,芝房让我歇息疲惫之身。

诸仙各坛洞,一一贡我奇。

诸仙各有各的坛洞,一一向我展示奇观。

历叩女仙居,白石开岩扉。

逐一叩访女仙的居所,白石开启岩洞之门。

仙已不我绁,佛岂能我羁。

仙人已经不能羁绊我,佛又怎能束缚我。

遂登华首台,花雨何霏霏?

于是登上华首台,花雨纷飞何其密集。

五百阿罗汉,云际咸低眉。

五百阿罗汉,在云际都低下了眉头。

草没阿育塔,苔荒阿耨池。

荒草掩没了阿育王塔,青苔荒废了阿耨池。

遂饮卓锡泉,笑尔头陀师。

于是饮了卓锡泉的水,笑你们这些头陀禅师。

乾坤正倾侧,释道皆中衰。

天地乾坤正在倾侧不安,佛道二教都已衰微。

我虽不讲学,亦拜四贤祠。

我虽然不讲学,也去拜谒四贤祠。

救世仗吾儒,儒言亦卑卑。

救世要靠我们儒者,但儒家之言也显得卑微无力。

妖氛海上来,天戈无能麾。

妖氛从海上涌来,天子的兵戈也无法驱退。

神州若不保,何况山一隅?

神州大地如果都保不住,何况一座山的一角?

此山可避世,斯言恐吾欺。

说此山可以避世,这话恐怕是欺人之谈。

且作十日留,赋我罗浮诗。

暂且在此停留十日,赋我的罗浮诗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丘逢甲《游罗浮》组诗中的第十九首。诗人在游历罗浮山的过程中,依次寻访了道教与佛教的遗迹,最终在儒家的立场上审视释道二教的衰微,表达了对儒学救世的信念以及面对国难时知识分子应有的担当。全诗从游仙式的漫游开始,以深沉的忧患意识作结,呈现出由超然到入世的思想轨迹。

逐句解读
「我访朱灵芝,亦访华子期」——我去寻访朱灵芝,也去寻访华子期。朱灵芝、华子期皆为罗浮山传说中的仙人。

「天扃与地钥,典守麾龙螭」——天门与地锁,由龙螭典守把持。

「稚川作四庵,芝房息我疲」——葛洪(稚川)建造了四座庵堂,芝房让我歇息疲惫之身。

「诸仙各坛洞,一一贡我奇」——诸仙各有坛洞,一一向我展示奇观。

「历叩女仙居,白石开岩扉」——逐一叩访女仙的居所,白石开启岩洞之门。

「仙已不我绁,佛岂能我羁」——仙人已经不能羁绊我,佛又怎能束缚我?诗人明确表态,不属仙也不属佛。

「遂登华首台,花雨何霏霏」——于是登上华首台,花雨纷飞何其密。

「五百阿罗汉,云际咸低眉」——五百阿罗汉,在云际都低下了眉头。

「草没阿育塔,苔荒阿耨池」——荒草掩没了阿育塔,青苔荒废了阿耨池。佛寺亦已衰败。

「遂饮卓锡泉,笑尔头陀师」——于是饮了卓锡泉的水,笑你们这些头陀禅师。

「乾坤正倾侧,释道皆中衰」——天地乾坤正在倾侧,佛道二教都已衰微。此句是全诗的转折点,由游览转入议论。

「我虽不讲学,亦拜四贤祠」——我虽然不讲学,也去拜谒四贤祠。

「四贤祠」是罗浮山祭祀儒家先贤之祠。

「救世仗吾儒,儒言亦卑卑」——救世要靠我们儒者,但儒家之言也显得卑微无力。

「妖氛海上来,天戈无能麾」——妖氛从海上涌来,天子的兵戈也无法驱退。指列强入侵,朝廷无力抵抗。

「神州若不保,何况山一隅」——神州大地如果都保不住,何况一座山的一角?此句最为警醒,国家的存亡比山中的仙佛更重要。

「此山可避世,斯言恐吾欺」——说此山可以避世,这话恐怕是欺人之谈。

「且作十日留,赋我罗浮诗」——暂且在此停留十日,赋我的罗浮诗吧。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以「访仙—访佛—归儒」为线索,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轻快的笔调写寻仙访道的漫游,节奏舒展;

「仙已不我绀,佛岂能我羁」二句如旗帜高扬,宣告了诗人的精神归属。

「乾坤正倾侧,释道皆中衰」是全诗的枢纽,由叙事转为议论。后半部分议论层层深入:先说救世仗儒,继说儒亦卑卑,再说天戈无能,最终归结到「神州若不保,何况山一隅」——这个推理过程严密有力,将避世的思想彻底否定。末句「且作十日留,赋我罗浮诗」以看似轻松的口吻收束,实则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我宽慰——明知道不可避世,仍要暂住山中,赋诗遣怀,其中有多少未言的苦衷。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游览诗。丘逢甲在游罗浮的过程中,没有停留在一般的赏景抒情,而是从仙佛的虚幻走向儒家的现实关怀,最终在「神州若不保,何况山一隅」的追问中,将个人游山的意义与国家存亡的大义紧密联系。全诗的思想轨迹清晰而有力:超然→反思→忧患,展现了诗人作为近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历程。诗中「仙已不我绀,佛岂能我羁」的宣言、「妖氛海上来,天戈无能麾」的感慨,都是丘逢甲爱国情怀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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