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摄影心太平草庐图移写纸本 其三

清 · 丘逢甲

译文

绢寿八百年,纸本寿过之。

绢画可以保存八百年,纸本的寿数还要超过它。

人生百年耳,写此将何为?

人生不过百年罢了,绘制这幅图是为了什么呢?

吾亦爱吾庐,此意陶潜知。

我也爱我的草庐,这份心意陶渊明能够理解。

黄者径菊花,碧者门柳丝。

黄色的是小径旁的菊花,碧绿的是门前的柳丝。

南山有佳气,松风吹酒卮。

南山飘来美好的气象,松林间的风吹拂着酒杯。

高咏归去来,宜得图传之。

高声吟诵归去来兮辞,实在应该用图画把它传留下来。

惜皆付后人,图者非当时。

可惜这些都只能留给后人,作画的人已经不是当年居庐之人了。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

用十天画一水,用五天画一石,极言画工之精慎。

姚翁年七十,照海须眉白。

姚翁年纪已七十岁,须眉洁白如同照海的雪光。

为写吾庐图,森森见松柏。

为我绘制草庐图,画中可见松柏森森苍翠。

群山走腕下,万里若咫尺。

群山在腕底奔涌而出,万里之遥在画中如同咫尺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以摄影心太平草庐图移写纸本》第三首。丘逢甲曾以摄影方式记录其心太平草庐之貌,后又请人据照片移绘为纸本画卷。诗围绕「吾庐」展开,由陶渊明归隐之志切入,既写草庐之景,又写绘事之难,最后以老画师姚翁挥毫成画作结,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与对艺术创造的赞叹。

逐句解读
「绢寿八百年,纸本寿过之。」绢画可保存八百年,纸本寿数更长,由此引出对传之久远的思考。

「人生百年耳,写此将何为?」人生不过百年,画此草庐图又有何用?看似疑问,实含深意:图非为己,乃为后人留此心迹。

「吾亦爱吾庐,此意陶潜知。」我爱吾庐,此心与陶渊明相通,化用陶渊明「吾亦爱吾庐」之句,以先贤自况。

「黄者径菊花,碧者门柳丝。」黄色的是小径旁的菊花,碧色的是门前的柳丝,色彩鲜明,寥寥十字写出庐外秋景。

「南山有佳气,松风吹酒卮。」南山飘来祥瑞之气,松林之风轻拂酒杯,暗用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意境。

「高咏归去来,宜得图传之。」高声吟诵归去来兮辞,此情此景确实应该以图画传之后世。

「惜皆付后人,图者非当时。」可惜此画只能留给后人观赏,作画之人已非当时居庐之人。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化用杜甫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极言作画之用心与耗时。

「姚翁年七十,照海须眉白。」姚翁年已七十,须眉皆白如照海之雪,写出老画师的形象。

「为写吾庐图,森森见松柏。」为我绘制草庐图,画中松柏森森可见。

「群山走腕下,万里若咫尺。」群山在腕底奔走,万里之遥如同咫尺,赞叹画师笔力雄健。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寿」字起笔,以「万里若咫尺」收束,从时间之长远转向空间之开阔,格局渐次放大。二、中间两联「黄者径菊花,碧者门柳丝」「南山有佳气,松风吹酒卮」以色彩与气象对举,将草庐之景写得如画。三、「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用杜诗成句入诗,既切合绘事主题,又与前文惜时之意形成张力——人生虽短,画事不可草率。四、「群山走腕下」一句,以「走」字写群山奔涌于笔下,化静为动,极见笔力。五、诗中两次化用陶渊明典故(爱吾庐、归去来、南山),使全诗弥漫浓厚的隐逸气息,与草庐主题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从画之寿数写起,过渡到人之百年,再由陶渊明归隐之意引出草庐图景,最后落笔于老画师之绘事,结构自然流转。诗人将生命哲思、田园情怀与艺术赞叹融为一炉,尤其是「惜皆付后人,图者非当时」一句,透露出深沉的时光之叹,使一首题画诗超越了单纯的景物描绘,具备了感人的生命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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