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吊朝云墓

清 · 丘逢甲

译文

东坡到处有西湖,老尚湖堤遣姓苏。

苏东坡所到之处都有西湖,年老了还在湖堤上让人们称他为苏姓。

不是湖光胜杭颖,那教留冢葬名姝?

若不是此处湖光胜过杭州和颍州,怎会让她留下坟冢葬在这里?

心持一偈證人天,草歇无芳柳不绵。

她心中持诵佛偈证悟人天之道,草已凋零不再芬芳柳也不再飘絮。

谁采蘋花荐遗冢,秋风渔唱满湖烟。

有谁采撷蘋花来祭奠遗冢,秋风中渔歌声飘满湖面的烟雾。

我亦乖时不合宜,此生未受美人知。

我也是生不逢时不合时宜,此生未能得到美人的知遇。

绿衣千古公言在,黄土青山唤可儿。

东坡赞她绿衣的公论千古犹在,对着黄土青山呼唤这可爱的可人儿。

何年云雨散巫阳,瘴雾沉埋玉骨凉?

不知何年巫山云雨散去,瘴雾沉埋了她的玉骨冰凉?

合种梅花三百树,六如亭畔护遗香。

应当种上三百棵梅花树,在六如亭畔守护她的遗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吊唁朝云墓之作。朝云为苏轼侍妾,从苏轼贬谪惠州,病逝后葬于西湖孤山。丘逢甲游西湖,凭吊朝云墓,四首绝句由苏轼与朝云的因缘写起,进而写朝云信佛持偈,再写自己的身世之感,终以梅花护香作结。全诗将朝云的命运与自身遭遇相联系,以美人薄命寄托志士不遇之悲。

逐句解读
「东坡到处有西湖」,东坡到之处都有西湖,苏轼曾任杭州、颍州、惠州,三地皆有西湖。

「老尚湖堤遣姓苏」,年老仍在湖堤遣怀姓苏,指苏轼谪居仍以湖山自遣。

「不是湖光胜杭颖」,不是惠州湖光胜过杭州颍州。

「那教留冢葬名姝」,怎会留下坟冢来安葬名姝朝云。

「心持一偈證人天」,心中持诵一偈证悟人天之道,朝云临终诵金刚经偈语。

「草歇无芳柳不绵」,草已歇无芬芳柳不吐绵,形容朝云逝去后万物萧条。

「谁采蘋花荐遗冢」,谁来采蘋花祭荐遗冢。

「秋风渔唱满湖烟」,秋风之中渔唱声满湖烟,以苍凉之景衬哀悼之情。

「我亦乖时不合宜」,我也是不合时宜之人,与苏轼同感。

「此生未受美人知」,此生未受美人知遇。

「绿衣千古公言在」,绿衣千古的公论尚在,绿衣指朝云着绿衣之典。

「黄土青山唤可儿」,黄土青山呼唤着可儿,可儿指称心之人。

「何年云雨散巫阳」,何年云雨消散于巫阳,巫阳指巫山神女。

「瘴雾沉埋玉骨凉」,瘴雾沉埋了玉骨清凉,惠州多瘴气。

「合种梅花三百树」,应当种上梅花三百株。

「六如亭畔护遗香」,在六如亭畔守护朝云的遗香,六如亭为朝云墓旁之亭。

艺术手法
全诗以「我」与朝云的类比贯穿。首章以三地西湖为线索,巧妙关联苏轼与朝云。二章以「草歇」「柳不绵」写凋零,以「秋风渔唱」渲染氛围,情景交融。三章关键,「我亦乖时不合宜」将自身与朝云、苏轼的命运打通,绿衣典出《诗经》,以古典映照今情。四章以「瘴雾」「玉骨」写美人沦落蛮荒,以「梅花三百」寄托高洁,六如亭名出金刚经「六如」之偈,与朝云信佛呼应,首尾圆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丘逢甲咏史诗中的佳作。吊古而不泥古,由朝云之墓引出苏轼之遇,由苏轼之遇联想到自身之悲,三层递进,哀而不伤。

「我亦乖时不合宜」一句是全诗枢纽,将历史与现实、他人与自我打通,使凭吊之作具有了深刻的自传色彩。末章以梅花护香作结,清雅高洁,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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