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菽园看云图

清 · 丘逢甲

译文

看云不作狄梁公,屈身几以牝朝终。

看云却不学狄仁杰,委屈自己几乎以武周朝代告终。

看云不作杜陵翁,许身稷契仍诗穷。

看云也不学杜甫,自许稷契之志却依然穷困于诗。

男儿生果抱雄志,眼光到处古人避。

男儿生来若真怀抱雄心壮志,目光所及之处古人都退避。

我所思兮大海南,岛上看云有奇士。

我所思念的人在大海之南,岛上看云有一位奇士。

丹青貌形不貌神,茫茫四海谁写真。

画笔能描摹形貌却不能画出精神,茫茫四海谁来画出真容?

直取乾坤万古眼,写入一气相氲氤。

直取天地万古的目光,写进一气氤氲之中。

阳云出冬阴云夏,鲁马赵牛物交化。

阳云在冬天出现阴云在夏天出现,鲁地的马赵地的牛万物交相变化。

置身云外看云中,云之君兮纷来下。

置身云外看云中,云中众神纷纷降临。

眼前所见云非云,中有看者精神存。

眼前所见的云并非只是云,其中有看云者的精神存在。

古今万事云变灭,嗟哉郁郁何纷纷!

古往今来的万事如云般变幻消亡,唉,何等纷纷扰扰!

不见卿云峦缦色,但见浮云蔽西北。

看不到祥云灿烂的色彩,只看到浮云遮蔽了西北方。

坐令下士怀百忧,高天无青日不白。

坐使下层士人满怀百般忧愁,高空无青天白日。

平生长剑空倚天,未能划断云连绵。

一生长剑空自倚天而立,未能划断连绵不绝的云。

亦知阴霾势非久,其奈勃郁当吾前。

也知道阴霾之势不会长久,无奈它郁积在面前。

登高丘兮望远海,八表停云有人在。

登上高丘眺望远方大海,八方之外停云处还有人在。

世间难得吉祥云,望气空怜成五采。

世间难得见到吉祥之云,望气之人空自怜惜五彩云气。

九渊沉沉蛰者龙,云兮虽起当谁从?

九渊深处蛰伏着龙,云虽然升起又该跟从谁呢?

雷霆收声电收影,眼见闭塞将成冬。

雷霆收起了声音闪电收起了身影,眼见天地闭塞将要变成寒冬。

天地心留画图里,云生海山吸海水。

天地之心留在了画图之中,云从海山上升起吸吮着海水。

淋漓元气大九州,霖雨苍生卧龙起。

淋漓的元气覆盖大九州,甘霖润泽苍生卧龙终将崛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以菽园所绘看云图引发感慨。诗人从「看云」这一日常动作出发,联系狄仁杰望云思亲、杜甫望云忧国两个典故,继而展开对时局的深沉忧虑。全诗以云为线索,从自然之云写到政治之云,从看云之人写到看云之心,最终以霖雨苍生的宏愿作结,体现了丘逢甲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

逐句解读
「看云不作狄梁公,屈身几以牝朝终」:看云却不是狄梁公(狄仁杰望云思亲),委屈自身几乎以武周之朝终结。狄仁杰望白云思亲,诗人望云却思国。

「看云不作杜陵翁,许身稷契仍诗穷」:看云也不是杜陵老翁(杜甫),以稷契自许却终究诗穷。杜甫望云忧国,诗人亦然,却同样穷困。

「男儿生果抱雄志,眼光到处古人避」:男儿生来果然怀抱雄心壮志,眼光所到之处古人也要退避。

「我所思兮大海南,岛上看云有奇士」:我所思念的人在大海之南,岛上看云的奇士。指菽园其人。

「丹青貌形不貌神,茫茫四海谁写真」:丹青只能描摹形貌不能画出精神,茫茫四海谁能写真?「直取乾坤万古眼,写入一气相氲氤」:直取乾坤万古之眼,写入一气氤氲之中。

「阳云出冬阴云夏,鲁马赵牛物交化」:阳云冬出阴云夏出,鲁马赵牛物类交化。云的变化象征世事变幻。

「置身云外看云中,云之君兮纷来下」:置身云外俯看云中,云之君纷纷降临。

「眼前所见云非云,中有看者精神存」:眼前所见的云并非仅仅是云,其中有看云者的精神存在。

「古今万事云变灭,嗟哉郁郁何纷纷」:古今万事如云般变幻消亡,可叹郁郁纷纷何其繁多!
「不见卿云峦缦色,但见浮云蔽西北」:不见祥云卿云之色,只看见浮云遮蔽西北。西北暗指京城及边疆,浮云蔽日喻国势危殆。

「坐令下士怀百忧,高天无青日不白」:致使下士心怀百般忧虑,高天不再青碧白日不再光明。

「平生长剑空倚天,未能划断云连绵」:平生长剑空自倚天,却不能划断连绵之云。壮志未酬的悲慨。

「亦知阴霾势非久,其奈勃郁当吾前」:也知阴霾之势不会长久,无奈郁勃之气正挡在眼前。

「登高丘兮望远海,八表停云有人在」:登上高丘远望大海,八表之内的停云处有人在。

「世间难得吉祥云,望气空怜成五采」:世间难得吉祥之云,望气者空自怜惜五彩之云。

「九渊沉沉蛰者龙,云兮虽起当谁从」:九渊沉沉蛰伏的是龙,云啊虽然升起又当跟随谁?「雷霆收声电收影,眼见闭塞将成冬」:雷霆收声电光收影,眼见闭塞将成寒冬。

「天地心留画图里,云生海山吸海水」:天地之心留在画图之中,云从海山升起吸吮海水。

「淋漓元气大九州,霖雨苍生卧龙起」:淋漓元气弥漫大九州,霖雨滋润苍生卧龙腾起。以卧龙出山、霖雨苍生作结,寄寓宏愿。

艺术手法
一是以云为核心意象的层层推进。云从自然之象→政治之象→精神之象,意蕴不断深化。二是典故的巧妙运用。狄仁杰望云、杜甫望云构成起兴,卿云、浮云形成对比,卧龙、霖雨苍生构成收束,典故意象环环相扣。三是浪漫主义手法的运用。

「云之君兮纷来下」「九渊沉沉蛰者龙」等句,想象力雄奇,有楚辞遗风。四是结句的寄寓深意。

「霖雨苍生卧龙起」以诸葛亮自期,既是自勉也是期盼,全诗由忧转壮,格调高昂。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看云为线索,将个人情怀与家国忧思融为一体,气象宏大,意境深远。诗人从一画之云推及天下之势,从浮云蔽日之忧转入卧龙霖雨之望,情感跌宕起伏,由沉郁而转壮烈。全诗文辞瑰丽,想象雄奇,既有杜甫式的忧国深情,又有屈原式的浪漫想象,是丘逢甲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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