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兰史西樵揽胜图
清 · 丘逢甲
译文
山气化云云化水,玉龙飞挂空山里。
山中雾气化为云又化为水,玉龙般的瀑布飞挂在空山之中。
七十二峰云水中,仙人夜半呼龙起。
七十二峰沉浸在水云之间,仙人在半夜呼唤神龙腾起。
空山有客晨搜奇,濛濛龙气寒须眉。
空山中有客清晨寻觅奇景,濛濛龙气寒意浸透须眉。
消遥台上吸云水,散作人间无数诗。
在逍遥台上吸纳云水之气,散落人间化作无数诗篇。
我来寻山看龙挂,犹幸读诗如读画。
我来寻山观看瀑布如龙挂,幸好读其诗如观其画。
朅来复见揽胜图,置身忽入清凉界。
如今又看到这幅揽胜图,恍然间仿佛置身清凉世界。
此山自合巢古仙,谁教凿险通人烟?
这座山本该是古仙栖息之所,谁叫开凿险路连通了人间烟火?
世人奔走仙人笑,山中讲学声琅然。
世人奔走忙碌仙人发笑,山中却传来琅琅的讲学之声。
奇峰尽矗青莲朵,何意人间飞劫火。
奇峰如青莲朵朵耸立,怎料人间竟燃起劫火。
神仙楼变豪客居,古洞碑流党人祸。
神仙楼阁变成了豪客居所,古洞石碑牵连出党人祸事。
山中流水长潺潺,山云一出何时还。
山中流水长久潺潺不息,山中白云一出何时才能归来。
我披画图望云水,七十二峰相对閒。
我展开画图远望云水,七十二峰悠然相对。
安得将山还大古,谢绝时人作山主。
怎能将此山还给远古时代,谢绝时人来做山主。
餐云饮水吟仙诗,呼龙耕烟垦瑶圃。
餐云饮露吟诵仙诗,呼唤神龙耕种烟云开垦瑶池仙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题友人兰史所作《西樵揽胜图》之作。西樵山为广东名山,在佛山境内,素有「岭南佳胜」之称。丘逢甲观画而起兴,由画中云水联想到山中龙气,由山中仙境联想到人世劫火,最终发出「安得将山还大古」的感叹,表达了对尘俗侵扰名山的惋惜与对归返淳朴的向往。
逐句解读
「山气化云云化水,玉龙飞挂空山里。」山中之气化为云,云又化为水,如玉龙飞挂于空山之中。
「七十二峰云水中,仙人夜半呼龙起。」七十二峰隐于云水之间,仙人在半夜呼唤蛟龙腾起。
「空山有客晨搜奇,濛濛龙气寒须眉。」空山中有客清晨寻觅奇景,濛濛龙气使须眉都感到寒意。
「消遥台上吸云水,散作人间无数诗。」在逍遥台上吸纳云水之气,散落人间化作无数诗篇。
「我来寻山看龙挂,犹幸读诗如读画。」我来寻山观赏龙挂飞瀑,还好读诗如同读画。
「朅来复见揽胜图,置身忽入清凉界。」如今又看到这幅揽胜图,恍然置身于清凉世界。
「此山自合巢古仙,谁教凿险通人烟?」此山自然该是古仙栖居之所,谁教人凿险开路引人烟至此?「世人奔走仙人笑,山中讲学声琅然。」世人在山中奔走仙人在笑,山中却传出琅琅的讲学之声。
「奇峰尽矗青莲朵,何意人间飞劫火。」奇峰如同青莲朵朵耸立,没想到人间却飞来劫火。
「神仙楼变豪客居,古洞碑流党人祸。」神仙楼阁变成了豪客居所,古洞石碑也牵连党人之祸。
「山中流水长潺潺,山云一出何时还。」山中流水长久潺潺不息,山云一出何时才能回来?「我披画图望云水,七十二峰相对閒。」我展开画图遥望云水,七十二峰相对闲静。
「安得将山还大古,谢绝时人作山主。」怎能将此山还给太古,谢绝时人来作山主。
「餐云饮水吟仙诗,呼龙耕烟垦瑶圃。」餐云饮水的吟诵仙诗,呼唤蛟龙耕烟开垦瑶圃。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框架,虚实相生。一是层层转化的意象链,山气化云、云化水、水成龙,物态转化流转不息;二是以画入诗、以诗还画的手法,「读诗如读画」与「披画图望云水」前后呼应,打通诗画界限;三是对比鲜明,古仙巢居与世人奔走、神仙楼阁与豪客居所、青莲奇峰与人间劫火,形成强烈反差;四是结尾以愿望收束,「安得将山还大古」的呼号既是对名山遭劫的痛惜,也是对返璞归真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由题画起兴,由画中山水联想到现实中的名山遭劫,体现了丘逢甲对自然与文化遭破坏的深切忧虑。
「神仙楼变豪客居,古洞碑流党人祸」是对晚清社会乱象的尖锐批判,「安得将山还大古」则是诗人在乱世中对理想世界的追寻。全诗想象奇丽,感情沉郁,题画而不囿于画,借画抒怀,是一首出色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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