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竹枝词

清 · 丘逢甲

译文

东宁西畔树降旗,六月天兴震叠师。

东宁西边竖起了降旗,六月天兴军威震慑敌师。

从此东周遗老尽,更无人赋采薇诗。

从此东周的遗老都凋零尽了,再没有人吟诵采薇诗篇。

北园荒草几经春,监国不亡国岂沦。

北园荒草经历了几度春光,监国不死国家怎会沦亡。

若究祸端肇亡国,九原应怨董夫人。

若追究祸端导致亡国的根源,九泉之下应当怨恨董夫人。

鼾睡他人未肯容,开山新议达宸衷。

旁人酣睡旁边怎肯容忍,开山的新议已传达到天子心中。

荒山逐渐开硗确,草草何能便浚封。

荒山逐渐开垦了贫瘠的土地,草率从事怎能做到封疆浚治。

教士都凭器识先,海东旧院剧云连。

教导士人都凭器量和见识为先,海东旧书院如云相连。

岱云去作三山雨,灯火荒凉四十年。

泰山的云化作三山之雨,灯火荒凉已有四十年。

峰头烈焰火光奇,南纪岗峦仰大维。

峰顶烈焰火光奇异,南方的山峦仰望大维山。

寄语沸泉休太热,出山终有冻流时。

带话给沸泉不要太热,流出山外终有冰冻的时候。

菊满东篱荷满池,少寒多暖鹭洲诗。

菊花开满东篱荷花满池,少有寒冷多是温暖如鹭洲诗中所写。

星轺不到鸡笼岛,寒彻罗衣总未知。

朝廷使臣的车驾不到鸡笼岛,彻骨的寒冷穿着罗衣的人总不知道。

任他颜色照银泥,一样朱唇黑齿齐。

任凭她们的颜色映照银泥,同样是红唇黑齿整齐。

螓首蛾眉都易事,教人难觅是瓠犀。

方正的额头弯弯的蛾眉都容易做到,让人难以寻觅的是那瓠犀般的皓齿。

番社曈昽曙色开,鎗雷箭雨打围回。

番社中晨光朦胧曙色初开,枪如雷箭如雨打猎归来。

黍罂酒热朝餐早,手擘奇柑煮鹿胎。

黍米酿的酒已热早餐也早,手剥奇柑烹煮鹿胎。

门栏惨绿蜃楼新,道左耶稣最诱民。

门前栏杆旁惨绿如蜃楼般新奇,路旁耶稣教最吸引民众。

七十七堂宣跪拜,痴顽齐礼泰西人。

七十七座教堂宣讲跪拜,愚昧之人齐向西方人行礼。

竹子高高百尺幡,盂兰胜会话中原。

竹竿高高竖起百尺长幡,盂兰盆胜会谈论着中原故土。

寻常一饭艰难甚,粱肉如山饷鬼门。

平常一顿饭都十分艰难,却把鱼肉如山般供奉鬼门。

罂粟花开别样鲜,阿芙蓉毒满台天。

罂粟花开得格外鲜艳,鸦片毒素弥漫了台湾的天空。

可怜驵侩皆诗格,耸起一双山字肩。

可怜那些市侩都自诩有诗人的格调,耸起一双瘦削的山字肩。

大东门接小东过,衾艳衣香羡此多。

大东门连接小东门走过,被褥艳丽衣裳飘香令人羡慕这里真多。

闻说花田重徵税,花排花串价增高。

听说花田加重了征税,花排花串的价格随之增高。

盘顶红绸里髻丫,细腰雏女学当家。

头顶盘着红绸裹着发髻丫,细腰少女学着操持家务。

携篮逐队随娘去,九十九峰采竹芽。

提着篮子成群结队跟着母亲前去,到九十九峰去采竹笋。

铁笛吹来竹外烟,梅花消息素怀牵。

铁笛声吹来竹林外的轻烟,梅花的消息牵动着素来的心怀。

瑶台芳讯来何暮,惆怅溪桥欲雪天。

瑶台的芳讯为何来得这样迟,令人惆怅在溪桥上欲雪的天气。

为怜归燕一开门,斜日红棉易断魂。

为了怜惜归来的燕子开了一扇门,斜阳下的红棉花容易令人断魂。

燕子自双人自独,此情消得几黄昏。

燕子成双成对人却形单影只,这样的情愫能消受几个黄昏。

贺酒新婚社宴罗,双携雀嫂与沙哥。

贺喜新婚社中宴席铺陈,成双携带着雀嫂和沙哥。

鼻箫吹裂前峰月,齐叩铜镮起跳歌。

鼻箫声吹裂了前峰的月亮,齐声叩响铜环跳起歌舞。

白露满天蝙蝠飞,寒阶枯坐水生衣。

白露漫天蝙蝠飞舞,坐在寒冷的台阶上枯坐等得衣服都长了水渍。

竹丝闻续烧三丈,心烬待郎郎未归。

听说竹丝灯又续烧了三丈长,心如灰烬等待情郎情郎却未归来。

生平未睹此中天,好向居人叩末颠。

平生未曾见过这片天地,好好向当地居民打听细末究竟。

遍地槟榔传几代,从头乞为话便便。

遍地槟榔传承了几代,从头问起他们便便而谈。

一年天气晴和来,四序名花次第开。

一年的天气晴朗温和,四季的名花依次开放。

手把酒杯酬徐福,如今我辈亦蓬莱。

手持酒杯酬谢徐福,如今我们这些人也身在蓬莱仙境。

唐山流寓话巢痕,潮惠漳泉齿最繁。

唐山流寓之人谈论着故土痕迹,潮州惠州漳州泉州的人丁最为繁盛。

二百年来蕃衍后,寄生小草已深根。

二百年来繁衍之后,寄生的小草已经扎下了深根。

印收监国剧堪嗟,泪洒孤坟日已斜。

收回印信监国之事令人深深叹息,泪水洒落在孤坟上太阳已经西斜。

城北城西千万树,哀魂应化杜鹃花。

城北城西千万棵树上,哀伤的魂魄应当化作了杜鹃花。

自设屏藩障海滨,荒陬从此沐皇仁。

自己设立屏藩屏障海滨,荒远之地从此沐浴皇家的仁恩。

将军不死降王去,无复田横五百人。

将军没有战死降王却已离去,再也找不到田横那样的五百壮士。

师泉拜后阵云屯,夜半潮高鹿耳门。

拜过师泉之后军阵如云屯集,半夜潮水高涨涌入鹿耳门。

如此江山偏舍去,年年芳草怨王孙。

如此美好的江山偏偏舍弃而去,年年芳草都在怨恨那离去的人。

浮槎真个到天边,轻暖轻寒别有天。

乘槎真的到了天边,轻暖轻寒别有一番天地。

树是珊瑚花是玉,果然过海便神仙。

树是珊瑚花是美玉,果然渡过海峡便成了神仙。

水仙宫外水通潮,潮去潮来暮又朝。

水仙宫外的水连通潮汐,潮去潮来从暮到朝。

几阵好风吹得到,碧桃花下听吹箫。

几阵好风吹来,在碧桃花下听人吹箫。

竹边竹接屋边屋,花外花连楼外楼。

竹林边竹林相连房屋边房屋相接,花丛外花丛相连楼阁外楼阁相连。

客燕不来泥滑滑,满城风雨正骑秋。

客居的燕子不来泥路湿滑难行,满城风雨正是秋深时节。

牛车辘辘走如雷,日日城东去复回。

牛车辘辘作响走得如雷声般,每天从城东去又回来。

红豆满车都载过,相思载不出城来。

满车的红豆都载过去了,相思却载不出城来。

相约明朝好进香,翻新花样到衣裳。

相约明天好去进香,翻出新花样做到了衣裳上。

低梳两鬓花双插,要斗时新上海妆。

低低梳好两鬓插上双花,要与时新的上海妆扮比美。

唱罢迎神又送神,港南港北草如茵。

唱完了迎神曲又唱送神曲,港南港北绿草如茵。

谁家马上佳公子,不看神仙祇看人。

谁家骑在马上的佳公子,不看神仙只看美人。

好吟应是太痴生,笔墨因缘记不清。

喜欢吟诗的应是太痴情的人,笔墨因缘已经记不清楚。

谁把四弦弹夜月,新词唱遍赤嵌城。

谁在月夜弹起四弦琴,新词唱遍了赤嵌城。

鲲鯓香雨竹溪孤,海气笼沙罨画图。

鲲鯓飘香的雨落在孤寂的竹溪上,海气笼罩沙洲如同一幅画图。

衬出觉王金偈地,斑支花蕊绿珊瑚。

衬托出觉王金偈的圣地,斑支花蕊映着绿色的珊瑚。

番檨花开又一年,不寒不暖早春天。

番芒果花又开了一年,不冷不热正是早春天气。

开正复喜开春宴,赢得诗狂更酒颠。

正月里又喜逢开春宴饮,赢得诗兴癫狂更加酒意酣畅。

新岁尝新已荐瓜,春风消息到儿家。

新岁尝新已经献上了瓜果,春风的消息传到了我家。

绿磁正汲南坛水,一树玫瑰夜点茶。

绿瓷壶正从南坛汲来清水,一树玫瑰伴着夜里点茶。

晚凉新曲按琵琶,茉莉花开日已斜。

晚凉时分新曲按着琵琶弹奏,茉莉花开太阳已经西斜。

一担香风满城送,深宵散作助情花。

一担香风满城送来,深夜散作了助情之花。

半种花园半种田,儿家生计总由天。

一半种花园一半种田地,我家的生计总是由天安排。

楝花风后黄梅雨,满地珍珠不计钱。

苦楝花风过后便是黄梅雨,满地珍珠般的果实不计其价钱。

黑海惊涛大小洋,草鸡亲手辟洪荒。

黑海惊涛骇浪横渡大小洋,草鸡亲手开辟了这洪荒之地。

一重苦雾一重瘴,人在腥风蜑雨乡。

一层苦雾一层瘴气,人身处腥风苦雨的蛮乡。

风光绝胜说江城,树里湖容一片明。

风光绝佳要数江城,树林中湖面一片明净。

拟刺朱家船子去,万荷花里读书声。

打算划着朱家的小船前去,在万朵荷花中传来读书声。

红罗检点嫁衣裳,艳说糖团馈婿乡。

翻检红罗准备嫁衣裳,艳羡地说着糖团馈赠女婿乡。

十斛槟榔万蕉果,高歌黄竹女儿箱。

十斛槟榔万只香蕉果,高唱黄竹曲放入女儿的箱笼。

赏析

题解

《台湾竹枝词》是丘逢甲内渡后追忆台湾风土的组诗,共四十首。竹枝词本为巴渝民歌,刘禹锡改造为文人诗体,后世多用以书写地方风土。丘逢甲此组诗以竹枝词形式记述台湾的地理、风俗、物产、人物及历史,涵盖荷兰殖民、郑氏统治、清代治理直至甲午割台,兼具方志与诗歌之长。诗人以亲历者身份书写故土,字里行间充满对台湾的深切怀恋与对割让之痛的隐忍抒发。

逐句解读

「东宁西畔树降旗,六月天兴震叠师」:郑克塽在东宁西边竖起降旗,六月间天兴州震动了降敌之师。

「从此东周遗老尽,更无人赋采薇诗」:从此遗老散尽,再无人如伯夷叔齐赋采薇诗守节。

「北园荒草几经春,监国不亡国岂沦」:北园荒草已历几春,监国若不亡国岂会沦丧。

「若究祸端肇亡国,九原应怨董夫人」:追究亡国祸端,九泉之下应怨恨董夫人。

「鼾睡他人未肯容,开山新议达宸衷」:他人鼾睡在旁岂能容忍,开山新议上达天听。

「荒山逐渐开硗确,草草何能便浚封」:荒山逐渐开垦硗确之地,草草怎能便封爵。

「教士都凭器识先,海东旧院剧云连」:教士凭器识为先,海东旧书院如云相连。

「岱云去作三山雨,灯火荒凉四十年」:岱云去作三山雨,灯火荒凉已四十年。

「峰头烈焰火光奇,南纪岗峦仰大维」:峰头烈焰火光奇异,南方山峦仰望大维。

「寄语沸泉休太热,出山终有冻流时」:寄语沸泉不要太过炽热,出山终有冰冷寒流之时。

「菊满东篱荷满池,少寒多暖鹭洲诗」:菊花满东篱荷花满池塘,少寒多暖是鹭洲诗。

「星轺不到鸡笼岛,寒彻罗衣总未知」:朝廷使臣不到鸡笼岛,彻骨寒冷总不知晓。

「任他颜色照银泥,一样朱唇黑齿齐」:任凭颜色照银泥,一样红唇黑齿齐整。

「螓首蛾眉都易事,教人难觅是瓠犀」:螓首蛾眉都是容易之事,让人难觅的是瓠犀美齿。

「番社曈昽曙色开,鎗雷箭雨打围回」:番社曙光初开,枪雷箭雨中打猎归来。

「黍罂酒热朝餐早,手擘奇柑煮鹿胎」:黍酒已热朝餐很早,手剥奇柑煮鹿肉。

「门栏惨绿蜃楼新,道左耶稣最诱民」:门栏惨绿蜃楼崭新,路旁耶稣教最诱骗民众。

「七十七堂宣跪拜,痴顽齐礼泰西人」:七十七座教堂宣跪拜,愚顽之人齐礼拜西洋人。

「竹子高高百尺幡,盂兰胜会话中原」:竹子高竖百尺幡旗,盂兰盆胜会谈论中原。

「寻常一饭艰难甚,粱肉如山饷鬼门」:寻常一饭艰难甚,粱肉如山祭祀鬼门。

「罂粟花开别样鲜,阿芙蓉毒满台天」:罂粟花开别样鲜艳,阿芙蓉毒烟弥漫台湾天空。

「可怜驵侩皆诗格,耸起一双山字肩」:可怜市侩也自命诗格,耸起一双山字肩装腔作势。

「大东门接小东过,衾艳衣香羡此多」:大东门接小东门,衾艳衣香令人艳羡。

「闻说花田重徵税,花排花串价增高」:听说花田加重征税,花排花串价格增高。

「盘顶红绸里髻丫,细腰雏女学当家」:盘顶红绸裹发髻丫,细腰少女学做当家。

「携篮逐队随娘去,九十九峰采竹芽」:提篮排队随母亲去,到九十九峰采竹芽。

「铁笛吹来竹外烟,梅花消息素怀牵」:铁笛吹来竹外烟霭,梅花消息牵动情怀。

「瑶台芳讯来何暮,惆怅溪桥欲雪天」:瑶台芳讯来得何其迟暮,惆怅溪桥正值欲雪之天。

「为怜归燕一开门,斜日红棉易断魂」:为怜归燕开一门,斜日红棉容易断魂。

「燕子自双人自独,此情消得几黄昏」:燕子成双人却孤身,此情怎能消受几个黄昏。

「贺酒新婚社宴罗,双携雀嫂与沙哥」:贺酒新婚社宴陈列,双双携着雀嫂与沙哥。

「鼻箫吹裂前峰月,齐叩铜镮起跳歌」:鼻箫吹裂前峰月,齐叩铜环跳起歌舞。

「白露满天蝙蝠飞,寒阶枯坐水生衣」:白露满天蝙蝠飞舞,寒阶枯坐水生苔衣。

「竹丝闻续烧三丈,心烬待郎郎未归」:竹丝闻续烧三丈,心如灰烬等待情郎未归。

「生平未睹此中天,好向居人叩末颠」:生平未睹此中天地,好向居人询问底细。

「遍地槟榔传几代,从头乞为话便便」:遍地槟榔传了几代,从头请他们娓娓道来。

「一年天气晴和来,四序名花次第开」:一年天气晴和来临,四季名花依次开放。

「手把酒杯酬徐福,如今我辈亦蓬莱」:手举酒杯敬酬徐福,如今我辈也在蓬莱仙境。

「唐山流寓话巢痕,潮惠漳泉齿最繁」:唐山流寓之人谈论故迹,潮惠漳泉之人最多。

「二百年来蕃衍后,寄生小草已深根」:二百年来繁衍之后,寄生小草已扎深根。

「印收监国剧堪嗟,泪洒孤坟日已斜」:收印监国极为可嗟,泪洒孤坟日已西斜。

「城北城西千万树,哀魂应化杜鹃花」:城北城西千万树,哀魂应化为杜鹃花。

「自设屏藩障海滨,荒陬从此沐皇仁」:自设屏藩屏障海滨,荒陬从此沐浴皇恩。

「将军不死降王去,无复田横五百人」:将军不死降王去,再无田横五百人。

「师泉拜后阵云屯,夜半潮高鹿耳门」:拜师泉后阵云屯,半夜潮高鹿耳门。

「如此江山偏舍去,年年芳草怨王孙」:如此江山偏偏舍去,年年芳草怨王孙。

「浮槎真个到天边,轻暖轻寒别有天」:乘槎真到天边,轻暖轻寒别有天地。

「树是珊瑚花是玉,果然过海便神仙」:树是珊瑚花是玉,果然过海便神仙。

「水仙宫外水通潮,潮去潮来暮又朝」:水仙宫外水通潮,潮去潮来暮又朝。

「几阵好风吹得到,碧桃花下听吹箫」:几阵好风吹到,碧桃花下听吹箫。

「竹边竹接屋边屋,花外花连楼外楼」:竹边竹接屋边屋,花外花连楼外楼。

「客燕不来泥滑滑,满城风雨正骑秋」:客燕不来泥滑,满城风雨正逢深秋。

「牛车辘辘走如雷,日日城东去复回」:牛车辘辘走如雷,日日城东去复回。

「红豆满车都载过,相思载不出城来」:红豆满车都载过,相思载不出城来。

「相约明朝好进香,翻新花样到衣裳」:相约明朝好进香,翻新花样到衣裳。

「低梳两鬓花双插,要斗时新上海妆」:低梳两鬓花双插,要斗时新上海妆。

「唱罢迎神又送神,港南港北草如茵」:唱罢迎神又送神,港南港北草如茵。

「谁家马上佳公子,不看神仙祇看人」:谁家马上佳公子,不看神仙只看人。

「好吟应是太痴生,笔墨因缘记不清」:好吟应是太痴情,笔墨因缘记不清。

「谁把四弦弹夜月,新词唱遍赤嵌城」:谁把四弦弹夜月,新词唱遍赤嵌城。

「鲲鯓香雨竹溪孤,海气笼沙罨画图」:鲲鯓香雨竹溪孤寂,海气笼罩沙洲如画。

「衬出觉王金偈地,斑支花蕊绿珊瑚」:衬出觉王金偈之地,斑支花蕊绿珊瑚。

「番檨花开又一年,不寒不暖早春天」:番芒果花开又一年,不寒不暖早春天。

「开正复喜开春宴,赢得诗狂更酒颠」:开正又喜开春宴,赢得诗狂更酒颠。

「新岁尝新已荐瓜,春风消息到儿家」:新岁尝新已荐瓜,春风消息到儿家。

「绿磁正汲南坛水,一树玫瑰夜点茶」:绿磁正汲南坛水,一树玫瑰夜点茶。

「晚凉新曲按琵琶,茉莉花开日已斜」:晚凉新曲按琵琶,茉莉花开日已斜。

「一担香风满城送,深宵散作助情花」:一担香风满城送,深宵散作助情花。

「半种花园半种田,儿家生计总由天」:半种花园半种田,儿家生计总由天。

「楝花风后黄梅雨,满地珍珠不计钱」:楝花风后黄梅雨,满地珍珠不计钱。

「黑海惊涛大小洋,草鸡亲手辟洪荒」:黑海惊涛大小洋,草鸡亲手辟洪荒。

「一重苦雾一重瘴,人在腥风蜑雨乡」:一重苦雾一重瘴,人在腥风蜑雨乡。

「风光绝胜说江城,树里湖容一片明」:风光绝胜说江城,树里湖容一片明。

「拟刺朱家船子去,万荷花里读书声」:拟学朱家船子去,万荷花里读书声。

「红罗检点嫁衣裳,艳说糖团馈婿乡」:红罗检点嫁衣裳,艳说糖团馈婿乡。

「十斛槟榔万蕉果,高歌黄竹女儿箱」:十斛槟榔万蕉果,高歌黄竹女儿箱。

艺术手法

一、以组诗构建立体台湾。四十首竹枝词从不同角度描摹台湾,历史、地理、风俗、物产、人物交织,构成完整的台湾社会画卷。二、以小见大、寓庄于谐。竹枝词体式短小轻快,诗人用轻松笔调写沉痛内容,如“更无人赋采薇诗”以轻语写亡国之重。三、对比映衬。将台湾的富庶美丽与割让之痛对比,如“如此江山偏舍去”的强烈反差。四、善用方言异物。番檨、槟榔、鼻箫等台湾风物入诗,具有鲜明地域特色。

总体评价

这组竹枝词是丘逢甲追忆故土的重要作品,以组诗形式全景式展现了台湾的社会面貌与历史变迁。诗人将方志式的记录与诗人的情感熔于一炉,在轻快的形式中承载了深沉的家国之痛。作为清代竹枝词的佳作,此组诗既有文学价值,亦有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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