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与晓沧游西湖山作六首

清 · 丘逢甲

译文

城外西湖湖上山,嵌空楼观古崖间。

城外西湖湖面上的山峦,楼阁嵌在古老的崖壁之间。

满城乞尽仙人药,留取梅花伴客閒。

满城人都在乞求仙人的灵药,却不知留取梅花来陪伴客人的闲适。

紫竹庵空剩碧漪,游人还说放生池。

紫竹庵已空,只余碧绿的涟漪,游人还在谈论那放生池。

空明一片湖心水,枯柳残荷太守碑。

湖心一片空明的水面,枯柳残荷旁立着太守碑。

古洞沉沉访老君,换鹅谁写五千文。

古洞幽深沉沉探访老君,谁还能像王羲之换鹅那样书写五千字《道德经》?

一丸泥塞函关路,花冷青牛卧石云。

一丸泥便可堵塞函关之路,花冷清清,青牛卧在石上云间。

刘王埒近草芊芊,满目江山荡夕烟。

刘王赛金坳旁芳草芊芊,满眼江山荡漾在夕烟之中。

修路莫寻南汉记,空崖苔蚀兔丝年。

修路时不要去寻找南汉的碑记,空崖上的苔藓已经侵蚀了兔丝般的岁月。

一角寒岚照碧波,园亭无奈废兴何!

一角寒山雾气映照碧波,园亭又奈兴废何!

七分荒冢三分庙,如此湖山鬼占多。

七分是荒坟三分是庙宇,这样的湖山鬼占了大半。

十万人家山作屏,濛濛入望海云青。

十万人家以山为屏障,濛濛雾中望见海上云天青碧。

更无老铁风流笔,冷坐乘风待月亭。

再没有老铁般风流的笔墨,只能冷坐乘风亭中等待月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岁暮与晓沧游西湖山所作,共六首七绝。西湖山在潮州,与惠州西湖不同。诗人于岁末登临,所见多荒凉衰败之景——废池残荷、古洞荒苔、废冢残庙,在萧瑟的冬景中感慨古今兴废。组诗以凝练的笔触勾勒出西湖山的历史遗痕,寄托了深沉的兴亡之感。

逐句解读
「城外西湖湖上山,嵌空楼观古崖间」——城外西湖湖上的山,楼观嵌在古老的崖壁之间。

「满城乞尽仙人药,留取梅花伴客閒」——满城人求尽了仙人的灵药,只留下梅花陪伴游客的闲暇。

「紫竹庵空剩碧漪,游人还说放生池」——紫竹庵已空只余碧绿涟漪,游人还在谈论放生池。

「空明一片湖心水,枯柳残荷太守碑」——一片空明的湖心水面,枯柳残荷中立着太守碑。

「古洞沉沉访老君,换鹅谁写五千文」——沉沉古洞中寻访老君像,谁还能像王羲之那样写五千字来换鹅。

「一丸泥塞函关路,花冷青牛卧石云」——一丸泥就能封塞函关之路,花冷之处青牛卧在石上云间。

「刘王埒近草芊芊,满目江山荡夕烟」——刘王射垛旁野草芊芊,满目江山荡漾着夕烟。

「修路莫寻南汉记,空崖苔蚀兔丝年」——修路时不要寻找南汉的碑记,空崖上苔藓侵蚀着兔丝般的年痕。

「一角寒岚照碧波,园亭无奈废兴何」——一角寒山雾气映照碧波,园亭无奈经历废兴。

「七分荒冢三分庙,如此湖山鬼占多」——七分是荒冢三分是庙宇,这样的湖山鬼占的地方最多。

「十万人家山作屏,濛濛入望海云青」——十万人家以山为屏障,濛濛入眼的海云一片青色。

「更无老铁风流笔,冷坐乘风待月亭」——再也没有老铁那样的风流之笔,冷冷地坐在乘风待月亭中。

艺术手法
一、荒凉意象的密集营造:空庵、枯柳、残荷、古洞、荒冢、废庙,构成一幅岁暮山水的冷色调画卷,意象的选择服务于兴亡之感。二、用典与叙事交融:「换鹅」用王羲之写《道德经》换鹅之典;

「一丸泥」用函谷关之典,暗喻老子出关之意;

「南汉」指五代时刘氏建立的南汉国,切合潮州地方史。三、以数量对比增色:「七分荒冢三分庙」以精确的数字对比强化荒凉的视觉印象,令人触目惊心。四、以人衬景:「更无老铁风流笔」以无人可继先贤之遗绪来衬托眼前之冷落,人去楼空之感更加强烈。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岁暮登临为线索,将西湖山的自然风光与历史遗迹融为一体,在萧瑟冬景中寄托深沉的兴亡之感。

「七分荒冢三分庙,如此湖山鬼占多」是全组诗最警策之句,以冷峻的笔调写出了历史兴废的无情与现实的荒凉。全诗意象凝练,格调苍凉,是丘逢甲纪游诗中富于历史感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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