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潮五古十七首 其五

清 · 丘逢甲

译文

藩镇与羽党,交起而亡唐。

藩镇割据与朋党之争,交替兴起而灭亡了唐朝。

嗟哉赞皇公,实为党魁伤。

可叹赞皇公李德裕,实际上是受了党魁之名的伤害。

斯人朋非党,将相材兼良。

此人的朋辈关系并非结党营私,他是将相兼备的良材。

已筑筹边楼,乃治平泉庄。

已经筑起了筹边楼,又在经营平泉庄。

白马竟为厄,投身落南荒。

白马之祸竟成了厄运,投身落在南荒之地。

公当燕閒日,曾受丹砂方。

公在闲居的时候,曾接受过炼丹砂的方术。

富贵而神仙,中道乃偕亡。

想要既富贵又做神仙,半途二者都落空了。

穷愁下恶水,扁舟岭梅香。

穷困愁苦之中沿恶水南下,一叶扁舟行经岭上梅花飘香。

胡为未到潮,说潮神不扬?

为何未到潮州之前,说潮州的诸神就不显灵?

海气今益昏,接天水茫茫。

如今海上雾气更加昏沉,水天相接一片茫茫。

时艰思将相,吊古心慨慷。

时局艰难思念将相之才,凭吊古人心中慷慨激昂。

救世即真仙,服食安可常?

救世济民才是真正的神仙,服食丹药怎能长久?

冷冷化象潭,金玉飞宝光。

清冷的化象潭,金玉飞出宝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丘逢甲《说潮》组诗第五首,五言古体。《说潮》十七首为丘逢甲咏叹潮州历史地理的系列诗作。此首专论唐代名相李德裕(封赞皇公),他在牛李党争中被贬,流放崖州(今海南)途中经过潮州。丘逢甲为李德裕鸣不平,认为他并非党魁,实为将相良材;又借其遭遇反思时局,“时艰思将相,吊古心慨慷”,古今对照,意味深长。

逐句解读

「藩镇与羽党,交起而亡唐」:藩镇割据与朋党之争,交替兴起而灭亡了唐朝。开篇直点唐亡原因,为全诗立论之基。

「嗟哉赞皇公,实为党魁伤」:可叹赞皇公李德裕,实际上是受了党魁之名的伤害。“党魁伤”指李德裕被归为李党首领而遭打击,丘逢甲认为这不公正。

「斯人朋非党,将相材兼良」:此人的朋辈关系并非结党营私,他是将相兼备的良材。“朋非党”区分了正常的同僚关系与结党营私,为李德裕辩护。

「已筑筹边楼,乃治平泉庄」:已经筑起了筹边楼,又在经营平泉庄。筹边楼是李德裕在蜀中为防边而建,平泉庄是他的私家园林。此联暗示李德裕既有边防功业,又有闲适生活,二者并不矛盾。

「白马竟为厄,投身落南荒」:白马之祸竟然成为厄运,投身落在南荒之地。“白马”指白马驿之祸,李德裕被贬谪至南方荒远之地,郁郁而终。

「公当燕閒日,曾受丹砂方」:公在闲居之日,曾接受炼丹砂的方术。“燕閒”即闲居,李德裕晚年好道,尝试炼丹求仙。

「富贵而神仙,中道乃偕亡」:想要既富贵又做神仙,半途二者俱亡。富贵与神仙本不可兼得,李德裕两求而两失,这是悲剧的根源。

「穷愁下恶水,扁舟岭梅香」:穷困愁苦之中沿恶水南下,一叶扁舟行经岭上梅香。“恶水”指险恶的水路,“岭梅香”写岭南梅花,悲苦之中尚有梅香相伴,是诗人的安慰之笔。

「胡为未到潮,说潮神不扬」:为何未到潮州之前,说潮州的诸神就不显灵?此句意为李德裕途经潮州,当地神灵未予庇佑,令人困惑。

「海气今益昏,接天水茫茫」:如今海上雾气更加昏沉,水天相接一片茫茫。从历史转回现实,潮州海面雾气昏沉,暗示时局亦如迷雾。

「时艰思将相,吊古心慨慷」:时局艰难思念将相之才,凭吊古人心中慷慨激昂。此联是全诗主旨:今日之时艰更需李德裕那样的将相良材,吊古实为伤今。

「救世即真仙,服食安可常」:救世济民才是真正的神仙,服食丹药怎能长久?“救世即真仙”是丘逢甲的独特见解——不必求仙,济世即为仙道,否定了李德裕炼丹求仙的做法。

「冷冷化象潭,金玉飞宝光」:清冷的化象潭,金玉飞出宝光。化象潭为潮州名胜,金玉宝光或为潭中倒影的奇观。以自然奇观作结,留下余韵。

艺术手法

一、史论结合的写法。全诗以叙述李德裕生平为主线,穿插议论评价,形成史传式的诗歌结构。“斯人朋非党,将相材兼良”是史论,“救世即真仙,服食安可常”是哲思,叙、论、思三位一体。

二、古今对照的深层结构。表面是咏叹李德裕,实则每句都有现实的投影。“藩镇与羽党,交起而亡唐”暗指晚清的派系之争,“时艰思将相”更是直接道出当下的需要。古人古事只是媒介,伤时忧国才是真意。

三、“穷愁下恶水,扁舟岭梅香”一联,以极简的笔触写出极复杂的心境。恶水与梅香、穷愁与芳馨的对比,既写实又写意,意境深邃。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丘逢甲《说潮》组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篇。对李德裕的重新评价——“朋非党”“将相材兼良”——体现了丘逢甲的独立史识;“救世即真仙”则表达了积极入世的人生观。全诗由史及今、由叙入议,最后以哲思收束,层次分明,逻辑严密,是一首优秀的史论体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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